那枚黃澄澄的乾隆通寶銅錢被滿滿捧在手心裡，上頭還帶著一點老木頭芯子裡的松香味道。
評審桌後頭的三位老師，足足過了五秒鐘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老校長甚至顧不上接那枚銅錢，他扶著鼻樑上的老花鏡，繞過長條評審桌，步履飛快地走到小黃鴨泡沫地墊邊，蹲下身子，隨手拿起地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兩塊紫檀木件。
他湊到老花鏡前頭，翻來覆去地細看裡頭的榫槽。
這種十二道暗榫的老魯班盒，最忌諱的就是用蠻力硬摳。稍微有一點寸勁不對，裡頭那幾片薄如蟬翼的老竹簧就會當場繃斷。可眼下這十二塊木件，每一道卡槽都乾乾淨淨，連半點刮擦的白印子都沒有，全是從最刁鑽的死角里順著紋理滑出來的。
“神了……真是神了……”
老校長嘴裡喃喃唸叨著，一抬頭，看見坐在不遠處藍色塑膠椅上的張起靈，老爺子眼珠子一亮，像是生怕這家人跑了似的，雙手往膝蓋上一撐，猛地從地墊上站起身，滿臉通紅、大步流星地就朝張起靈衝了過去！
“嘩啦！”
走廊北側的高窗外頭，原本正扒著窗框看熱鬧的胖子臉色驟變，腳底下一用力，踩著花壇磚沿差點直接把鋁合金窗戶給卸下來。
“臥槽！這老頭兒不要命了？！”
胖子嚇得魂兒都飛了一半，左手一把扯松領口，右手已經摸上了後腰，壓著嗓子急道：“天真！小哥那身板是有肌肉記憶的！誰迎面這麼猛衝過來抓他手，他順手就是一個分筋錯骨手！這老校長看著得有六十多了，真要是讓小哥給摔在水泥地上，咱今天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旁邊的吳邪心臟也跟著漏跳了一拍，雙手死死扒住窗臺，恨不得直接從窗戶縫裡鑽進去喊停。
考場裡，老校長已經一步跨到了“家長陪考椅”跟前，滿臉激動地伸出兩隻大手，直奔張起靈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抓去。
就在老校長指尖快要碰到張起靈手背的那一剎那——
張起靈原本放鬆垂著的右肩極其細微地往下一沉，白襯衫袖口下的小臂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右手五指微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整個人已經本能地起了一個反手扣腕、借力卸肩的起手式。
千鈞一髮之際，地墊邊的滿滿見老爺爺不接她的銅錢，反而跑去找爸爸了，小姑娘舉著小銅錢轉過身，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爸爸！爺爺找你說話呢！”
這一聲清脆的“爸爸”，像是一根羽毛輕輕落在了繃緊的弓弦上。
張起靈眼底深處那一抹屬於古墓深處的冷厲寒光瞬間散去。他繃緊的右臂肌肉在半秒之內徹底卸掉了力道，重新恢復成了平時在雨村小院裡剝花生米時的溫和模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老校長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老校長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門口溜達了一圈。
他雙手緊緊攥著張起靈的手，激動得花白鬍子一翹一翹的，抓著張起靈的手腕上下使勁搖晃：
“人才！這位家長，你們家這小閨女，簡直是咱們鎮上二十年難遇的工科好苗子啊！”
老校長回頭指了指地墊上那堆紫檀木塊，嗓門洪亮得連走廊外頭都聽得一清二楚：“這隻十二道暗榫的九連環魯班盒，是鎮上劉木匠照著老魯班經復刻出來的孤品！上禮拜我們小學部六年級航模隊的隊長借去琢磨，對著結構圖紙拆了整整半個鐘頭才拆開一半！你們家張滿滿才四歲啊！圖紙沒看一眼，拿在手裡敲三下、聽個響兒，前後不到十秒鐘就給拆得乾乾淨淨！這得是多強的三維空間感知力和機械邏輯思維？！”
站在評審桌後頭的教導主任這會兒也徹底回過神來了。
他彎腰從水泥地上撿起那支摔掉帽的英雄牌鋼筆，連筆尖都顧不上擦，走到桌前，低頭在張滿滿那張面試評分表的【綜合素質與特殊潛能】一欄裡，龍飛鳳舞地連畫了三個大大的“A+”。
寫完之後，教導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鏡，滿臉求知慾地看向還被老校長抓著手不放的張起靈：
“張先生，我能冒昧問一句嗎？咱們縣裡現在也提倡素質教育，但像令千金這種手部精細動作和空間解構能力，絕對不是普通積木能練出來的。您平時在家裡，到底是用什麼科學的早教方法啟蒙孩子的？”
窗外花壇上，剛把心放回肚子裡的吳邪一聽這話，呼吸又是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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