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木門推開，屋裡的穿堂風帶著一股新塑膠地墊和粉筆灰混在一起的味道迎面吹過來。
張起靈牽著滿滿走進教室。
他先走到長條評審桌側面，把滿滿黃色小帆布包裡的戶口本和預防接種本取出來，雙手遞給坐在最左邊負責核對資訊的年輕女幼師；隨後一句話也沒多說，轉身走到距離評審桌兩米遠的藍色“家長陪考椅”前坐下。
跟外頭候考大廳那些一進來就忙著跟考官套近乎、遞名片的家長不同，張起靈坐下之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越過半間教室，安安靜靜地落在站在場地中央的女兒身上。
評審桌後面的三位考官本來已經連續面了十七個孩子，正有些犯困。
這會兒冷不丁瞧見這麼一位氣場冷肅、長相極其扎眼的年輕爸爸走進來，三位老師精神同時一振，連帶著坐姿都跟著端正了幾分。
而此時，考場北側連線走廊的那排高窗底下，三顆腦袋正悄默聲地從窗臺下沿一點點往上升。
這間一樓活動室的後窗開得有些高，窗臺底下正好砌著一溜半米寬的磚石花壇。胖子雙手扒著鋁合金窗框的下沿，兩隻腳踩在花壇磚沿上，把左邊窗簾掀開一條兩指寬的縫兒；吳邪和黑瞎子一左一右擠在他旁邊，三個人像三隻趴在牆頭上偷窺的大壁虎，屏住呼吸往屋裡瞧。
教室正中央的小黃鴨泡沫地墊上，滿滿獨自一人站得穩穩當當。
她低頭看了看腳底下印著黃色小鴨子的軟墊子，記起昨晚吳邪叔叔教的禮貌規矩，連忙把兩隻穿白皮鞋的小腳丫併攏，兩隻小胖手貼在粉紅揹帶裙的褲縫邊，對著評審桌後面的三位老師，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她彎腰彎得太實在，頭頂上那兩個纏著紅頭繩的小圓揪揪跟著往下一垂，差點碰到自己的小鼻尖：
“爺爺好！伯伯好！老師好！”
脆生生的小奶音在寬敞的教室裡迴盪。
坐在左邊那位扎馬尾辮的年輕女幼師，一看這粉雕玉琢、眉眼乾淨得像年畫娃娃似的小姑娘，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連聲音都比剛才溫柔了八度：
“哎，張滿滿小朋友你好呀！不用緊張，站直了跟老師說說話就行。來，先告訴老師，你今年幾歲啦？平時在家裡最喜歡吃什麼呀？”
滿滿直起小身子，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聲音清亮地回答：
“滿滿今年四歲啦！在家裡最喜歡吃胖叔叔做的肉沫蒸蛋，還有爸爸剝的花生米！”
“喲，還不挑食呢，真乖。”
女幼師笑著在評分表的“語言表達”一欄畫了個勾，接著從桌子上拿起幾張彩色的塑膠卡片，晃了晃：“那滿滿看看，老師手裡的卡片都是什麼顏色呀？”
“紅色！黃色！還有跟爸爸舊衣服一樣的深藍色！”
“那滿滿能從一數到十嗎？”
滿滿不僅一口氣從一數到了十，末了還順嘴補了一句：“再多我就數不過來啦，家裡的錢都是吳邪叔叔拿小算盤算的！”
窗外趴在花壇邊上的吳邪聽到這兒，懸在半空的心總算往下落了一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胖子，壓著嗓子耳語：“還行，常規題全接住了，沒往坑裡跳。”
屋裡，坐在評審桌最右邊、髮際線頗高的教導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鏡，拿起筆敲了敲桌面，準備考一道生活安全常識題。
他板著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一點：“張滿滿小朋友，伯伯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叔叔們都出去幹活了，只留你一個人在院子裡玩，突然有個不認識的壞人跑過來想抓你走，你該怎麼辦呀？”
窗外的吳邪呼吸猛地一窒——壞了，前陣子家裡剛進過一夥流竄盜墓賊，滿滿別把小哥踩碎人家手腕的事兒給抖摟出來！
好在滿滿這回格外聽話。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一臉認真地回答：
“我不跟壞人說話！我就搖小鈴鐺喊爸爸，爸爸會從房頂上飛下來，給壞人塞一顆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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