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踮起腳尖,學著平時胖叔安慰她的樣子,小手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小胖墩的肩膀,用軟糯糯、脆生生的小奶音一本正經地開導:
“你不要哭啦。我爸爸說了,這個門裡面沒有大粽子,也沒有黑毛蛇,老師不吃小孩的。”
小胖墩哪聽得懂什麼粽子黑毛蛇,只覺得眼前這個扎著兩個小揪揪、好看得像年畫娃娃似的小妹妹說話特別管用,居然真的傻乎乎地止住了哭嗝,伸手接過紙巾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
站在校門口迎新的年輕女幼師正被滿地打滾的熊孩子們折騰得焦頭爛額,一抬頭,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昨天面試時十秒徒手拆開十二道暗榫魯班鎖的“工科小神童”。
女老師簡直如蒙大赦,趕緊撥開人群快步迎了上來,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哎呀,張滿滿小朋友來啦!真乖真勇敢,一點都不哭!快,跟李老師進咱們小一班教室好不好?”
到了地上的黃色入園分界線前。
後頭的胖子和吳邪瞬間屏住了呼吸,全套“安撫抱抱”預案嚴陣以待。胖子甚至已經把兜裡那半塊還熱乎的雞蛋灌餅掏了出來,準備等滿滿一回頭撲過來哭,就上演一齣感人肺腑的父女難捨難分。
張起靈也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女兒。
只見滿滿極其自然地鬆開了張起靈的大手。
小丫頭自己用兩隻小胖手攥住小黃鴨書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隨後轉過身,退後一步站在分界線內,仰起那張陽光下白裡透紅的小圓臉,衝著四個大男人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脆生生地揮了揮小爪子:
“爸爸再見!吳邪叔叔、胖叔叔、瞎子叔叔再見!”
“滿滿進去幫老師拆玩具啦,等放學回來吃胖叔叔燉的大排骨!”
話音落下,小傢伙連半秒鐘的留戀都沒有,乾脆利落地一轉身,順手還一把牽住了旁邊那個還在抽搭的奧特曼小胖墩,邁開兩條小短腿,“噠噠噠”地跟著女老師跨進了教學樓大門,兩個翹生生的小揪揪一晃一晃,轉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處。
校門口的晨風吹過,捲起兩片樟樹葉。
雨村送親團四個大老爺們整整齊齊地僵在了黃線外頭。
胖子手裡還高高舉著那半塊油汪汪的雞蛋灌餅,張著嘴停在半空,足足愣了五秒鐘,才滿臉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吳邪:
“不是……天真,這就進去了?!連頭都不帶回一下的?胖爺我昨晚在被窩裡醞釀了一宿的生離死別臺詞,全餵了後山的野狗了?!”
黑瞎子重新把墨鏡推上鼻樑,靠著旁邊的石柱子笑得直拍大腿:“胖爺,認清自己家庭地位吧!還生離死別呢,在咱大侄女眼裡,你那頓排骨的吸引力都比你本人大。這沒心沒肺的灑脫勁兒,簡直跟啞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吳邪也是哭笑不得,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行了,不哭還不好嗎?省心了。走吧,回村吃早飯去。”
說完,吳邪轉身準備往停車的地方走,結果邁出去一步,卻發現身邊少個人。
他一扭頭,頓時愣住了。
只見熙熙攘攘、哭聲漸歇的校門口分界線前,張起靈還一個人筆挺地站在原地。
這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在生死絕境裡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張家族長,此刻右手還維持著剛才微微下垂、牽著小孩的姿勢。
只是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掌心裡,已經空落落的什麼也沒有了。
張起靈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晨光裡,深邃漆黑的眸子越過重重鐵欄杆,直直地望著早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學樓一樓走廊入口,像是被誰施了定身法,久久沒有挪動半步。
早上八點整,保安大爺吹響了清脆的哨子,上前一步,“哐當”一聲拉攏了幼兒園的大鐵門,掛上大銅鎖,徹底隔絕了裡頭的喧囂。
胖子順著吳邪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雞蛋灌餅都不香了,跟吳邪面面相覷,兩人眼底同時浮起一層想笑又不敢大聲笑的無奈。
合著今天這開學第一關,四歲的閨女輕輕鬆鬆過了,反倒是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父親,頭一回嚐到了什麼叫“兒行千里父擔憂”的空巢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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