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頓“女狀元及第宴”折騰到後半夜，五斤五花肉和兩隻脆皮烤鴨被造了個精光，可到了第二天清晨六點半，雨村小院還是準時炸了鍋。
九月一號，鎮中心小學附屬幼兒園正式開學。
晨霧還沒從後山的毛竹林裡散盡，堂屋裡已經忙活得像是在打仗。
吳邪半蹲在竹椅前，鼻樑上架著眼鏡，正跟個老媽子似的往那隻嶄新的小黃鴨雙肩包裡塞東西——兩塊吸汗的小方巾、一包兒童消毒溼巾、一套備用的淺粉小衣褲，最後還鄭重其事地往夾層裡塞了一張拿塑封膜封得死死的硬卡紙，上面用紅藍圓珠筆工工整整寫滿了家裡四個大老爺們的手機號。
“天真，你那包裡塞秤砣了？當心把咱們大侄女壓得長不高！”
王胖子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從廚房衝出來，手裡捏著個剛出鍋、還滋滋冒油的雞蛋灌餅，拿牛皮紙胡亂一裹，直接往自己寬鬆的運動褲兜裡一揣：“還得是胖爺我想得周到，萬一學校那伙食油水不夠，半道上我還能隔著欄杆給滿滿投餵兩口！”
院門外，那輛剛洗乾淨泥巴的黑色改裝越野車發出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
黑瞎子大清早便戴著那副焊在臉上的黑墨鏡，一條大長腿曲起跨坐在車頭引擎蓋上，嘴裡叼著半根油條，伸手探進車窗“嘀嘀”按了兩下喇叭：
“我說屋裡的幾位，磨蹭什麼呢？再不走，趕不上吉時入宮了！”
青石門檻前，張起靈沒有理會外頭的催促。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淨利落的深色連帽衫，單膝點在微涼的石板上，正垂著眼，用那雙曾探過無數兇險古墓的修長手指，極其耐心地替身前的小糰子繫好防滑軟膠鞋的鞋帶。
系完死結，他又順手抬起手掌，將滿滿頭頂那兩個用紅絲繩紮起來的小圓揪揪重新理了理，確保左右對稱、跑跳不散，這才扶著小傢伙的肩膀站起身。
“走吧。”張起靈低頭牽住滿滿軟乎乎的小肉手，順手從吳邪手裡接過那隻鼓鼓囊囊的小黃鴨書包替她背好。
……
早上七點五十，鎮中心小學附屬幼兒園的鑄鐵大門外，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人間慘劇”的修羅場。
三十多個剛滿四歲、第一次離開爹媽懷抱的人類幼崽，正在校門口聯袂上演一場震耳欲聾的“生離死別交響樂”。
放眼望去，場面極其壯觀——
有死死抱住校門口大鐵欄杆、爹媽在後頭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掰不開手指頭的；有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蹬著兩條小短腿、順時針逆時針來回打滾的；還有一把鼻涕一把淚扯著親爹皮帶，扯著嗓子嚎叫“我不要上學、我要回姥姥家”的。
360度立體環繞的高分貝哭嚎聲直衝雲霄，把校門口老樟樹上落著的十幾只麻雀震得撲稜稜全飛光了。
在這片鬼哭狼嚎的風暴正中心，雨村送親團一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張起靈牽著滿滿站在最前頭，一張俊逸冷峻的臉龐沒有半分波瀾，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吳邪、胖子和黑瞎子則呈扇形拱衛在後方兩步遠的地方。
黑瞎子被震得耳朵發麻，摘下墨鏡揉了揉太陽穴，湊到吳邪耳邊嘖嘖感嘆：“小三爺，不是瞎子我說，這幫小兔崽子的肺活量，可比咱們當年在地下聽見的屍蟞王暴動滲人多了，再聽五分鐘我這耳膜非得報廢不可。”
吳邪沒好氣地肘了他一下：“閉嘴吧你。”
話雖這麼說，吳邪心裡其實也直打鼓。他推了推眼鏡，緊張地低頭去瞧小哥身邊的滿滿，生怕自家這剛培養出點人間煙火氣的小糰子被周圍這股悲痛欲絕的氣氛傳染，當場也跟著來一齣“水漫金山”。
一旁的胖子更是早就入了戲。看著斜前方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哭得直抽抽，胖子感同身受地吸了吸鼻子，居然從兜裡摸出半張衛生紙擦了擦眼角：“造孽啊……這才四歲就得承受這人生之苦，天真，要不咱跟老校長商量商量，讓滿滿在家自習算了？”
“你快收起你那慈母淚吧！”吳邪嘴角直抽。
然而，三個大人顯然低估了自家古墓糰子的強悍心理素質。
滿滿畢竟是在千年無銘白玉懸棺裡獨自睡過覺、跟著鐵三角經歷過墓道崩塌、前幾天還騎在張起靈脖子上逛過鎮墓石獸地宮的硬核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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