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要洗手，原本還美滋滋晃著小揪揪的滿滿忽然停住了腳。
小丫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金蔥紙小紅花，小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小疙瘩——李老師下午千叮嚀萬囑咐過，這小紅花是雙面膠貼紙做的，一沾水可就全泡爛了！
見小糰子舉著小手站在水盆架子前猶豫不決，三個叔叔立刻意識到這是個爭寵獻殷勤的絕佳機會。
吳邪第一個轉身從條案上拿起自己那本平時連胖子都不讓碰的真皮硬殼筆記本，翻開扉頁蹲下身：“滿滿，來，把小紅花撕下來貼在吳邪叔叔的本子第一頁，叔叔幫你夾起來，放一輩子都不會壞。”
胖子哪肯讓步，趕緊拿幹抹布把廚房門框上一塊擦得鋥亮的白瓷磚又抹了一遍：“別聽天真的，夾本子裡誰看得見啊！貼胖叔這兒！每天做飯還有王嬸子串門，一進院就能看見咱們滿滿的第一朵大紅花！”
黑瞎子更是直接從兜裡摸出那個裝民國古董眼鏡的紫檀木匣子，“啪”地彈開盒蓋遞過去：“大侄女，看這兒，上好的老紫檀，防潮防蟲，把你的大紅花供在瞎子叔這盒子裡，絕對配得上你的身價！”
趴在門檻邊的小黃見大人們都在湊熱鬧，也跟著仰起脖子“汪”地叫了一聲，把腦袋湊了過去。
胖子樂了，笑罵著踹了小黃屁股一腳：“去去去，小黃你湊什麼熱鬧！貼你腦門上，轉頭你就鑽後山泥坑裡打滾去了！”
然而滿滿看了看吳邪的本子，又看了看胖子的瓷磚和黑瞎子的木盒，認真地搖了搖小腦袋，誰的都沒選。
只見小丫頭低下頭，屏住呼吸，撅起粉嘟嘟的小嘴，用左手兩根小手指捏住小紅花貼紙的一角，一點一點、極其小心地將那朵小紅花從自己右手手背上完整地揭了下來。
緊接著，在幾個大人疑惑的目光中，小糰子兩手捏著小紅花，邁著小短腿繞過搖尾巴的小黃，“噠噠噠”地穿過堂屋，徑直跑到了東側靠牆的實木刀架旁——
那上面，正穩穩橫放著張起靈從不離身的黑金古刀。
吳邪和胖子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幹什麼，滿滿已經踮起兩隻小腳尖，伸出小胖手，對準黑金古刀那烏黑冷冽、透著森然古意的刀鞘正中央，“啪嗒”一聲，結結實實地把那朵大紅大紫的幼兒園金蔥紙小紅花給貼了上去！
貼完之後，小傢伙還怕粘不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掌在刀鞘上使勁拍了拍，隨後轉過身，衝著張起靈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眉眼彎彎：
“送給爸爸！爸爸天天揹著大黑刀保護滿滿，給大黑刀戴大紅花，最威風最好看啦！”
“嘶——”
堂屋裡響起胖子倒吸冷氣的聲音。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圓了，指著刀架哭笑不得：“我的親孃祖宗哎……這把刀當年在魯王宮砍過血屍，在海底墓劈過海猴子，如今在咱們雨村，居然貼上幼兒園手工小紅花了？！這要是傳出去，地底下那些老粽子非得氣得集體詐屍不可！”
黑瞎子愣了半秒，隨即靠著桌沿笑得直拍大腿，掏出手機對著黑金古刀刀鞘上那抹喜慶又滑稽的亮紅“咔嚓咔嚓”一頓連拍：
“哈哈哈哈！絕了！這照片我今晚必須原圖發給花兒爺和香港的張海客，讓他們好好瞻仰瞻仰張家歷代族長信物的最新塗裝！”
吳邪也是忍俊不禁，轉頭看向張起靈，心想小哥就算再寵孩子，這黑金古刀畢竟是性命相交的兵器，上頭粘著這麼個亮閃閃的塑膠紙紅花，實在太毀冷麵大神的形象了。
只見張起靈從竹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了刀架旁。
他垂下眼簾，靜靜看著漆黑古樸的刀鞘上那朵有些歪斜的五瓣小紅花。
因為滿滿剛才踮著腳夠不著，最上頭的一片金蔥花瓣邊緣沒粘牢，正微微往上翹著。
張起靈不僅沒動手把它撕下來，反而抬起右手，用修長的食指指腹在翹起的花瓣邊緣輕輕按了按，將整朵小紅花一絲不苟地撫平、壓實。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大掌落在滿滿軟乎乎的發頂上揉了一把，清冷的眉眼在堂屋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嗯，好看。”
滿滿得到爸爸的誇獎，開心得原地蹦了一下，這才乖乖跑去水池邊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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