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著手機錄影的黑瞎子第一個笑得破了功，整個人差點從青石桌上滑下去，手裡的鏡頭抖得跟篩糠似的：“哎喲喂不行了，‘沒牙的老太太’，這段高畫質錄影瞎子我得存網盤裡頭儲存五十年，等咱們大侄女將來出嫁那天擱酒席大螢幕上迴圈播放！”
王胖子更是笑得捂住大肚皮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老村長要是知道咱滿滿拿他當反面教材，非得拄著柺棍來敲咱們家院門不可！大侄女，快鬆手再喊一聲‘排骨’讓胖叔聽聽漏不漏風！”
吳邪原本還端著長輩的穩重架子想安慰兩句，可聽見那聲自帶口哨音效的“紅燒大排骨”，嘴角也壓不住地瘋狂往上揚。他輕咳了一聲，蹲下身揉了揉滿滿的小圓揪揪，耐心地給她科普：
“瞎操心什麼呢，老村長那是老掉了牙長不出來了。咱們滿滿這是小奶牙下崗，給底下的大人牙騰地方呢。剛才吳邪叔叔拿手電筒都看見了，底下已經冒出一點小白尖了，過陣子長出來的新牙比這顆更白更結實，別說紅燒大排骨，啃甘蔗都嘎嘣脆。”
滿滿從手指縫裡露出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半信半疑地吸了吸小鼻子：“真的嗎？還會長出新牙牙嗎？”
“那還能有假？不過要想新牙長得快、長得齊整，那可是有老規矩講究的！”
胖子終於笑夠了，扶著膝蓋站起身，一本正經地擺開了民俗大師的譜兒：“咱們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下牙扔房頂，上牙埋地底’！滿滿掉的這顆是下排牙，得往咱們堂屋高高的青瓦房頂上扔！只有扔上房頂曬著日頭，底下的新牙才能順著太陽光的勁兒筆直往上躥，又白又齊整！”
四歲小糰子一聽關係到以後能不能順利啃排骨，頓時嚴肅起來，把眼眶裡那點沒掉下來的淚花憋了回去。
她轉過身，從張起靈掌心裡小心翼翼地拈起自己那顆洗得乾乾淨淨的第一顆小乳牙，邁著小短腿走到天井正中央最開闊的青石板上站定。
抬頭望了望堂屋那道足有三米多高、飛簷翹角的黛色青瓦屋頂，滿滿深吸一口氣，把兩隻小腳丫岔開扎穩馬步，右胳膊往後掄圓了，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往天上一拋——
“上去吧小牙牙——！”
口號喊得氣吞山河。
然而一顆四歲小孩的乳牙實在太輕了，還不如一顆幹綠豆壓手。
在院裡四個大老爺們的目送下，那點小白星子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不到一米高的可憐拋物線，連堂屋窗臺的高度都沒夠著，便輕飄飄地折頭往下落，“啪嗒”一聲，不偏不倚掉在了王胖子的黑布鞋面子上。
一直趴在廊柱底下曬太陽打盹的小黃土狗聽見有東西落地的輕響，以為胖子又在拋香腸頭投餵呢，耳朵一立，“噌”地躥起來就往胖子腳邊撲！
“我操！小黃嘴下留牙！”
胖子魂兒都嚇飛了半截，一腳虛擋把小黃攔在半米外，彎下胖腰，拿兩根粗手指頭跟拈繡花針似的，小心翼翼把那顆差點進了狗肚子的小白牙從鞋面上捏了起來：“好險好險！這要是讓小黃一口吞了，回頭咱閨女嘴裡長出顆狗牙來可怎麼整！”
小黃沒吃著食兒，委屈地嗚咽了一聲，搖著尾巴蹲坐在一旁看熱鬧。
滿滿看自己使盡全力連窗戶底都沒扔過去，小豁口一癟，有些洩氣地垂下了小胳膊：“房頂太高啦，滿滿扔不上去……”
“嗨，多大事兒，胖叔替你扔！”胖子拍著胸脯就要往後退步助跑，“胖爺當年在衚衕口扔沙包那可是百發百中！”
“拉倒吧胖爺，就你那準頭，別一甩手扔進東邊臭水溝裡去。”
黑瞎子把手機揣回兜裡，興致勃勃地從石桌上跳下來，搓了搓兩根修長手指：“拿來給瞎子叔！瞎子用練了幾十年的彈指暗器手法，‘嗖’一下，保證精準無誤給它彈到正房最高那個瓦當獸腦門頂上去！”
旁邊的吳邪眼皮猛地一跳，趕緊上前一步把這倆不靠譜的活寶全攔住了：
“你們倆全都給我消停點！就這米粒大的小玩意兒，往房頂青瓦上瞎扔，十有八九順著瓦溝骨碌碌滾進簷下排水槽裡沖走了；就算沒沖走，明兒一早竹林裡飛來兩隻麻雀當白米粒給叼走了，回頭滿滿新牙要是晚長兩天，天天搬個小板凳坐院裡哭，你們倆誰負責賠？”
胖子和黑瞎子同時一噎，抬頭看看陡峭光滑的青瓦坡面，又瞅瞅樹梢上蹦躂的山雀，訕訕地縮回了手。還別說，真讓麻雀叼走了還真沒地兒說理去。
滿滿聽見會被小麻雀吃掉，更著急了，轉過身跑到張起靈跟前，仰起小圓臉求助：“爸爸，那怎麼辦呀？”
一直安靜坐在矮木凳上的張起靈放下手裡的水杯，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著女兒微張著小嘴、露出下排正中間那個滑稽又可愛的小豁口，抬起繫著紅絲繩硬幣的右手，寬大幹燥的掌心朝上遞到滿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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