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不僅僅是在賭。”我指尖順著吳老狗乾枯的上臂緩緩摸索，終於觸到他小臂道袍衣袖下死死捆縛的繩結。垂眸專注拆解繩結的同時，我沉聲續完未盡的話語：“他敢賭命躺進箱子裡，是因為他有必須要逃出來的理由。”
話音落下，腕間纏縛的布繩被我徹底解開。
外層衣袖輕輕滑落，露出底下乾癟暗沉的肌膚。一道猙獰陰森的創口赫然映入眼底，創壁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層層結痂，卻依舊牢牢裹藏著他真正要帶出來的那樣東西。
我眸光一凝，當即轉頭急聲：“找到了，鑷子…！”
“副官。”張啟山神色瞬間肅凜，低聲吩咐。
張小魚聞聲即刻轉身，利落開啟隨身醫藥箱，取出一柄細長鑷子，雙手遞至我面前。
我伸手接過鑷子，尖端小心探入凝固創口，極輕極穩地深入夾層，小心翼翼夾出那片被幹涸血漬徹底浸染、氧化發暗的布條。用鑷子撥開外層裹纏的血布，一張染滿血痕的殘破小紙片顯露而出。
身側，解九高提著煤油燈，手緊緊跟隨著我的動作移動，燈火穩穩垂落，跳動的火光穿透庫房暗沉，勉強照亮紙片上模糊扭曲的線條。待我用指尖順著摺痕將紙片鋪開，他微微俯身探首，嗓音輕帶疑惑：“這是…？”我指尖捏著殘損血紙，眸光沉靜篤定，抬眸望向對面的張啟山：“是湘西隔世樓的佈局圖。”
一旁的齊鐵嘴瞬間來了精神，也忙不迭湊頭上前，滿臉詫異：“你說什麼？湘西也有隔世樓？敢情這隔世樓還不止長沙那一座？”
“對，的確不止一座。”我側過身，將紙片微微挪向燈光明亮處。解九抬眸與我視線輕撞，瞭然頷首，並未多言，只穩穩提著燈，同我一同細看紙上每一處線條走向。
可這圖紙本就是不識字的吳老狗憑記憶潦草勾勒出來的，線條毫無章法，再加上多日封存在血肉之中，被血漬層層暈染重疊，絕大多數紋路早已經模糊變形，尋常人根本無從辨認、無從解讀。
解九眉頭緊蹙，實在看不清完整圖案，目光下意識望向紙張左上方未被暈染的那一角，定格在畫在那裡的一枚小小的圓形圖案。
“阿離，這是什麼？看起來像一枚錶盤？”
“這個…”
我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隔世樓牽扯的機密太重，眼下人員不齊，尚不是全盤揭曉的時機。
正思忖如何措辭，張啟山的沉穩聲線自前方緩緩傳來：“什麼錶盤？”
我順勢抬手，將染血殘紙遞了過去。
張啟山伸手接過，小心將紙片完全展平，湊近煤油燈火光之下細細端詳。
齊鐵嘴緊跟著湊上前，一眼便看清那枚圓形圖案：誒，這還真有個錶盤啊…”他略一思索，自顧自揣測起來：“哦我懂了！老五想表達的意思啊，肯定是跟時間有關！可是…這個時間，到底是哪方面的時間呢…”
言罷，他轉頭看向我，認真追問：“墨離，你知道這上面的意思嗎？”
我輕輕頷首，眼底藏著未說盡的前塵秘事，語氣平穩卻暗藏深意：“我知道，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請放心，待時機成熟，我會把隔世樓裡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們的。”
暫且壓下圖紙秘辛，我重新低頭俯身，將吳老狗的道袍衣袖徹底掀開。
目光落處，只見他枯瘦的手掌始終死死蜷曲緊握。我伸手上前，利落撥開他僵硬乾枯的指節，掌心攤開一瞬，一枚黃豆大小的褐色藥丸，靜靜安臥其中。
“果然在這…”
我眸光一動，指尖小心翼翼將藥丸輕輕捻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