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客氣。”我笑著擺手。
他頷首示意，戴好面罩，轉身退回門邊，重新落回警戒崗位。
我提著煤油燈走回庫房中央，張啟山順勢伸手接過我手裡的燈，眸底帶著淺淡笑意，瞥了眼門邊方向，抬下巴示意解九：“辛苦了，我來這邊看著，你也歇著吃點東西。”
“好。”
我應聲落座在解九身側空位，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抬眸與他溫柔相視一笑。
剛吃過半，胳膊忽然身旁人被輕輕一碰。“墨離。”緊接著，一個熱乎乎的東西被他塞到了我手上。
“拿著。”暖意透過薄薄一層殼傳過來，我下意識指尖摩挲了兩下，圓滾滾，帶著水煮之後粗糙的紋路。
哦，是個水煮蛋啊。
我腦子裡第一反應還沒轉過來，只覺得一個水煮蛋尋常得很。
可下一秒，周遭昏暗的庫房、外面屬於民國北平的夜色一下子撞回意識裡，我突然猛地回過神。
不對，雞蛋！？民國這個年頭，一枚雞蛋可不便宜，雖不算稀有，但也不似現代那樣普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在早點裡分給所有人的東西。
我驀地抬眼，怔怔看向身側的解九。
他藉著搖曳燈火看著我，唇角漾開一抹溫軟的笑，聲音壓得很低，只夠我們兩個人聽見：“吃吧，特意給你留的。”
這隱秘又偏愛的小動作，終究沒能瞞過旁人。
不遠處搗藥的齊鐵嘴餘光一瞥，手裡的石杵驟然一頓，當即揚聲打趣，帶著誇張的控訴：“嘿！老九你這可不地道啊！居然還私藏雞蛋！我們通通沒有，就獨獨給墨離留著？偏心也不帶你這樣的！”
解九聞言也不惱，只朝著那邊遙遙瞥了一眼，笑意更深，低聲回了句：“快忙你的吧…！”
齊鐵嘴嘖嘖兩聲，佯裝賭氣，手上石杵砸得愈發用力，將滿心打趣盡數洩在八角藥料上。
張啟山立在一旁打燈，看著鬧趣的八爺，又看向心思溫柔的解九，遙遙相視一眼，淺淺含笑，並未多言。
另一邊，我兩三口吃完手裡的包子，捏著雞蛋在身旁木架輕輕敲開，細細剝去蛋殼，下意識將白淨的蛋白往他面前遞了遞，想與他分食。
解九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抬手輕輕推回，嗓音輕柔：“吃吧，沒事，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我拗不過他，乖乖咬下一口，細細咀嚼清甜蛋香。望著窗外尚未徹底破曉的沉沉天色，心底卻悄然浮起一縷憂思，眉眼漸漸垂落。
“不知道四爺和六爺他們現在如何了。”說著我話音微頓，偏頭望了望軟殼箱上還處在昏迷中的吳老狗，“要是我那會兒再堅定些，叫住他們就好了…”
解九指尖輕輕落在我的肩頭，溫聲安撫，字字穩妥，“別多想。這不是你的錯，老四和老六各個身手非凡，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我輕垂眼眸，輕嘆一口氣：“但願如此。”
… …
過了片刻，齊鐵嘴將磨好的八角與燒酒快速混合後拿給吳老狗吞服後，便圍繞著他緩步走動，口中念起晦澀難懂的卦文，開始做所謂的法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老狗依舊沒有清醒的跡象。不知不覺，窗外濃重的墨色慢慢褪開，灰濛天光順著門縫悄悄滲進來，在地面拖出一道細長安靜的影子。
曉風清淺，煤油燈還沒有熄，暖黃燈火和門外微涼的晨光交疊，一層一層漫過地上薄薄的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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