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小魚。你們還挺快的嘛。”
庫房裡,我們幾人聽見聲響先後起身。
屋外兩人尚裹著未盡的夜色,進門朝我們輕輕頷首。張小魚回身把大門虛掩,解九拎著東西徑直走到吳老狗身側,將手中油紙包與酒壺遞過來,對著我和張啟山淺淺一笑:“車站附近鋪子多,東西齊全,沒走多遠。”
“有勞了 老八。”
“好嘞,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齊鐵嘴應聲上前,伸手接過解九遞來的物件,指尖掂了掂紙包裡乾燥堅硬的八角,確保妥當向他笑了笑,忽而瞥見他,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齊鐵嘴伸手接藥料,一眼瞥見那袋子,挑了挑眉:“哎?那一袋是什麼?買多啦?”
解九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空出的左手托起袋子輕輕晃了晃,“哦,剛才回來路過早餐鋪子,就順路捎了點吃的回來,給大家墊一墊。”
“嗯…真香啊!”齊鐵嘴立刻低下頭湊近袋口嗅了嗅,眼睛一亮:“還是老九想的周到嘿!”說著便把八角與燒酒小心擱在吳老狗躺著的軟殼箱上,擱在在他手邊,暫先放穩妥,而後興奮地搓了搓手,眉眼輕快:“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兒!”
解九淺淺的彎了彎嘴角。“過獎過獎。”隨後轉頭望向打著燈走過來的我和張啟山,拿著早餐袋子向我們招呼一聲。“墨離,佛爺,都分一點,墊墊肚子吧。”
“好。”
大家圍上來,各自拿取著裡面的早點。
齊鐵嘴左手捏著油條、右手攥著肉包,乾脆靠坐在吳老狗身側,左右開弓,吃得滿嘴生香。
我從中拿出一個溫熱肉包,剛準備張口,餘光卻瞥見昏暗影裡,依舊立在門邊值守的張小魚,本能的衝他揚了揚手。
“小魚副官,你也來吃點吧…”
話音未落,視線落在他臉上嚴實的面罩上,動作驟然僵在半空,話音倏然頓住。
我心底輕喃:
‘我怎麼又忘了,小魚常年戴著口罩呢…不過這裡都是熟人,稍微摘一會兒,也不是不行吧…’
思忖間,我下意識同他一道轉頭,目光齊齊落向張啟山,靜靜徵詢示意。
屋裡沒有外人,就這幾個相熟的。張啟山遠遠朝小魚緩緩點了下頭,示意無妨。
得到應允,張小魚這才頷首,往前踏出兩步。我也旋即眼睛一亮,提著那份早點、拎著煤油燈不等他走近就先一步小跑到他身前。“來!”等他伸手摘下面罩,便伸手接了過來,替他拿著,再把吃食遞到他手裡。
“你先吃,我幫你拿著。”
面罩卸下的一瞬,少年耳尖猝不及防染上薄紅,帶著幾分少見的侷促青澀。
頰邊那片深淺交錯的舊燙傷疤痕盡數顯露,凹凸皮肉之間,曾被赤鐵烙下的“叛徒”二字,在搖曳燈火下若隱若現,觸目驚心。
燈影之下,我勉強看清那道疤,卻沒有半分驚惶,只漾開一抹淺淺靦腆的笑意,藏著滿心柔軟的憐惜與惋惜。
‘嗚嗚嗚…小魚,多完美的一張臉啊,可惜在人前不能露出來…’
張小魚怔怔望著我,心口驟然一熱,臉頰悄然發燙,耳畔彷彿只剩自己清晰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他愣神片刻,才抬手穩穩接過早點,喉結微滾,悄悄壓下心緒,安靜低頭進食。我順勢把他的面罩接在手裡,安靜替他拿著。
這一幕溫柔細碎的光景,盡數落進不遠處解九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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