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的第二次常委會上,還是有常委堅持反對申報風電大件母港專案。
“能不能進入省重大清單,是省委、是頂層決定的事。退一萬步,就算拿到這個名額,也不等於可以開工。”常委裡年齡最長的紀委書記把話擺到了檯面上,“萬書記、沈市長,這個專案的前景我不是看不見。但是我還是要把心裡的顧慮擺到檯面上。我不針對誰,只是替青山長遠的家底考慮。”
話音落下,會場安靜下來。沈謙指尖輕輕捏著面前厚厚的申報文字,沒有說話。
萬書記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聲音不高,但會場一下子靜了。
“老王,我明白你一貫的審慎,你幹紀委的,把風險看得重,咱班子裡面就需要有人隨時敲打。”他抬眼看向王書記,語氣又沉了幾分,“但今天我們討論的僅僅是組織申報,不是拍板上馬建設。申報是爭取一個同臺競技的資格,能不能進省重大清單,還不確定。青山在全省經濟中游徘徊太久了,有機會就要主動去爭。”
他目光掃過全場,“上次會就表決過了,沈謙同志牽頭,專班繼續打磨材料。老王,你的顧慮班子記下。後續每一次經費報批、方案調整,都請你參與把關。你可以提保留意見,但不要絆住大家往前推進的步子。”
老王見萬書記明顯不愉快,沒再多說什麼,他最後只說了兩句:“萬書記,我不是要攔著大家幹事,只是幹了一輩子紀檢,習慣往壞處多想一層。既然班子形成主流意見,我服從集體決定。該我把關的地方,我會盡責,只是我的保留意見,也希望記錄在案。”
“可以記錄在冊。”萬書記應下,隨即轉向沈謙,“擔子交到你手上了,記住,既要全力去爭,也要把握底線合規。”
沈謙坐直身子,鄭重應下:“明白,萬書記。我們穩紮穩打,所有材料、論證、資金方案,經得起任何核查。”
散會之後,沈謙回到辦公室,把申報文字攤開,在幾處需要再核的資料旁邊做了標記。走廊裡其他辦公室的燈陸續熄了,劉恆宇敲了敲門。
沈謙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抬眼看他。
“怎麼還沒下班的?”
“市長,有些情況跟您彙報。”
沈謙示意他說下去。
“王書記馬上就要退休了,到了這個關口,他求穩,不全是對專案本身有看法,他就怕這個專案影響他收尾。所以但凡看得見的風險,他都要擺在檯面上。”
沈謙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紙面。
“這個我心裡有數,所以前期經費、止損機制,每一項都儘量留足痕跡,就是儘量打消他這份顧慮。”
“還有一層,是萬書記這邊。”劉恆宇的聲音放得很輕,“這幾天聽人議論,這是他衝刺省委常委很關鍵的一戰。如果咱們能把這個專案拿下來,拉動全市經濟上臺階,就是很重的一筆實績。萬書記心裡是要把這個專案拿成的。”
沈謙沉默了片刻。
“萬書記希望青山抓住機遇,這份心思我理解。只是專案是青山的機遇,不能簡單等同於哪個人升遷的籌碼。”
“難就難在這兒。”劉恆宇謹慎地說,“一邊,王書記怕出事,但凡往前步子邁大一點,他就要敲警鐘。另一邊,萬書記盼著儘快看到進展,希望我們往前衝。兩頭的心思不一樣,牽頭的是您,壓力全都聚在您身上。事成,大家共享成果。一旦哪裡失控,最先扛責任的,是您。”
沈謙沒有接話,他把申報文字合上,靠在椅背上。
“下個月去省城拜訪專家,盡力去爭取,但底線不能松。生態紅線、財政風險、徵地維穩,該卡死的地方,一點都不能讓步。就算萬書記希望儘快出成效,我們也不能為了求快,就埋隱患。”
“明白。”
“繼續盯著。”沈謙抬眼看向他,“實績要,但也不能給人做嫁衣。”
“明白。”劉恆宇往後退了半步,“市長,我先下班了,您也早點下班。”
“好!去吧。”
劉恆宇走了之後,沈謙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資料放到公文包裡,也起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