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兩天,各區紀委就接到通知同步跟進,組織力量下沉,對所有設有體育訓練隊的學校開展突擊檢查。臺賬、經費單據、集訓支出、裝備採購,凡是和運動隊相關的賬目都要翻查。
兩天的檢查結束,張校長坐在辦公室裡,心裡還一陣一陣後怕。他靠在椅背上,想起祝如意,長長嘆了口氣。
當初他不知道祝如意是沈謙的愛人,整個學校也一點點風聲都沒有。他只覺得這個財務卡得太死,攀巖隊的不少開支,在他看來都是圈內預設的慣例。到了祝如意這裡,不合理的報銷一律打回,理由說得清清楚楚,一點情面不留。
那時候他心裡惱火,還好幾次當眾為難她,覺得她太過死板教條,不通人情。前年夏天偶遇時任亭山區委書記的沈謙和她一起出現在學校,才得知她的身份,後來再有不合規的單子遞上去被駁回,他縱使滿心不痛快,也只能壓下去,敢怒不敢言。
直到這場席捲全市的審查落定,亭高沒有查出面上的違規,屬於少數幾家面上沒查出問題的學校,他才慢慢回過味來。
以前哪裡是祝如意故意找茬,是她一直死死把住財務這一關,把那些容易滑向灰色地帶的支出攔在門外,才讓攀巖隊的賬目乾乾淨淨。
她不是在跟學校、跟校長作對,是在替他、替整個亭高守住安全底線。
張校長靠在椅背上,輕聲自語:“虧得有她,要是當初順著那些不成文的規矩走,這一回恐怕也要栽大跟頭。”
他站起身,走到祝如意辦公室。祝如意和尤會計正在整理翻亂的賬本和憑證。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祝會計,你出來一下。”
祝如意放下手裡的活,走到門口走廊。
“祝會計,我心裡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張校長的臉上明顯有幾分歉意,“之前攀巖隊不少票據送到財務,都被你退回來了。那會兒我還覺得你太較真,一點變通都不肯給,好幾次還說了重話,為難你,現在回頭看,是我糊塗。”
祝如意微微一怔,沒有接話,安靜聽著。
“這次核查,你也清楚,不少學校就是在經費使用上鬆了口子,一步步做錯。咱家的攀巖隊,面上能站得住,賬目沒有爆出大問題,多虧了你關口把得牢。那些看著不起眼、大家都覺得‘可以通融’的單子,要是當時鬆了口,估計我這頂烏紗帽就要掉了。”
張校長看著她,語氣誠懇。
“以前是我眼光淺,只想著順著圈子裡的老路子走,只覺得又不是亭高一家,要有問題,大家一起有問題,沒能看清風險。而你是在幫我,也是幫亭高守住底線,之前對你的為難,我跟你道個歉。”
祝如意輕輕笑了笑:“張校,我做財務,本來就是按制度辦事。不管是誰的單子,不合規,我都不會放過去。這是我的本分。”
“對,是本分,可真正能像你這樣,頂住壓力守本分的財務很少。”張校長點點頭,“以後攀巖隊所有支出,還是按你的標準來。該公示公示,該拒絕就拒絕,不圖別的,只求學校安穩。”
又過了幾天,正式通報下來,處分一層一層落地。
市教育局分管副局長、相關科室處長,被誡勉談話。
大部分割槽縣教育局局長也都被誡勉談話。
兩個區教育局分管這項工作的領導被記大過。
三所學校涉案金額大、情節嚴重,直接負責的校領導被開除公職和黨籍。正職一把手記大過處分,其餘涉及人員誡勉談話。
沒有處分不代表沒有問題,全市範圍內所有在此專案中有不正當所得者,在期限之內,將非法所得上繳到市紀委指定的賬戶後免於處罰。
亭高的張校長和其他分管的中層以及體育組的負責人,都悄悄上繳了非法所得。
第二天下午上班,祝如意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盒茶葉,旁邊壓著一張便籤,是張校長的字。
“祝會計,謝謝,以後財務上的事,你說了算。”
祝如意看了看那張便籤,把茶葉放進櫃子裡。尤會計告訴她:“校長拎了兩盒來,你和我一人一盒。”
“他這隻千年鐵公雞終於拔了兩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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