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秦崢聲音壓得更低。
“我知道你是塊硬骨頭,你不會在乎田大力的死活,所以我不會拿他威脅你。”
他話鋒一轉,拉長了語調。“但是你別忘記,你家裡還有一個人。”
譚泉本來垂著眼,聽見這話後,他猛地抬眼,瞳孔驟然一縮,眼尾都繃緊了。
譚奶奶。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心底藏得最深的地方。
可只一瞬,譚泉傲慢地哼笑:“這套說辭,換別人我興許就慌了。”
“可你們,我不信。”
他抬眼直直看向秦崢,像是早就把對方的底子摸透了大半,“你們是軍人,不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下手。”
秦崢心裡微微一動。
他倒是沒料到譚泉心思通透到這個地步。
從拐人到如今被他們抓捕,從頭到腳沒有一絲慌亂,要是生在亂世,憑這份定力和頭腦,絕對是一方梟雄。
只可惜,路走歪了。
秦崢聲音依舊平穩,“你說的沒錯,我們不會傷害無辜人。”
“可若是她老人家知道你做的這些事之後,你覺得她扛得住嗎?”
“她一把年紀,身體不好,往後還要受你牽連,扣著叛國親屬的名頭。”
“她剩下的日子還能活的安生嗎?”
“流言可是會殺死人的!”秦崢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譚泉渾身一徵,他最清楚這句話背後的痛苦。
當年他人嫌狗憎,去幹活都沒人要,所有人都帶著偏見,他只能去偷,去搶。
譚奶奶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全部的牽絆。
這個世道,人情薄得像紙,捧你的時候能把你捧上天,踩你的時候,半點情面不留。
往日里靠著他鎮著,那些親戚才不敢上門。
一旦他出事……他不敢想那個後果。
譚泉眼底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勁一點點暗下去,可片刻之後,他又咬緊牙關,“路是我自己選的。”
“從踏上這條路那天起,我就沒打算回頭。”他聲音沙啞,喉頭滾動了一下,“是我對不起奶奶。等下了地獄,我再慢慢給她賠罪……”
秦崢靜靜看著他,心底生出幾分惋惜。
不得不承認,譚泉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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