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身父親又如何，若非我頂著世子妃的名頭，尚書府早沒了。”
她立起身子，裙襬掠過腳踏。
泥爐上的藥罐子噗噗作響，苦澀的湯汁溢位來澆熄了底下的炭火。
青煙直往床幔裡鑽，嗆得蘇長明拼命咳嗽。
蘇晚晴走到窗前，抬手推開一條縫隙，任由冷風灌入屋中。
“侯爺今早找雲舟說話，言語裡全是要退親的意思。”
“我若是被休棄出門，蘇家剩下的那些門生，明兒就會被李樂辭拔個乾淨。”
她說的這些，就是為了讓蘇長明認清蘇家現在處境。
“你到底想怎樣？那些可是蘇家的命根子！”
蘇長明掙扎著要坐起來，骨頭架子散落般無力，只在被褥間撲騰出兩聲悶響。
“命根子換你這條殘命，難道不值當麼？”
她走回榻前，單手按在蘇長明的肩頭，將人強硬地壓回枕蓆上。
“印信在哪，私庫的鑰匙又藏在何處？”
蘇長明閉緊了嘴，眼皮死死合攏。
蘇晚晴看著那張枯瘦如柴的臉，慢慢直起腰身。
她將腕上那串沉香佛珠褪下，在掌心一顆顆撥弄。
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父親這般閉著眼，難不成以為這蘇家的禍事便能憑空散了去。”
蘇晚晴坐下。
床榻上的人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卻依舊硬挺著不肯睜眼。
“方才女兒在院子裡，可是好生替父親管教了柳姨娘一番。”
蘇晚晴用素帕掩住口鼻，擋去那股將死之人的腐臭味。
“那個賤婦正帶著人變賣母親的嫁妝，指望著拿了錢去外頭快活呢。”
蘇長明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兩下，終是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怨毒地瞪著床前的人。
“你這孽障！”嘴唇開合間，只能擠出細碎的氣音。
蘇晚晴將佛珠擱在案几上。
“女兒若是孽障，方才就該由著那賤婢將這府裡的家底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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