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從頭聽到尾的柳氏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可真正叫她心驚的，不只是裴野棠那張徹底無法無天的嘴，而是裡頭那些人的反應。
倘若裴野棠只是在信口開河，無中生有，那麼楊大娘子也好，謝大娘子也罷，在座這些有頭有臉的，哪裡會容一個小輩當眾如此折辱？
便是顧忌寧國公府的顏面，不好真叫人將她拖出去打一頓，至少也該群起而攻之，將這場面鬧得再無半分轉圜餘地才是。
偏除了最初那幾句氣急敗壞的呵斥之外，竟是一個比一個安靜！
這意味著什麼？
柳氏只略一細想，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也是直到此刻，她忽然意識到一件，長久以來一直被自己忽視了的事——
裴野棠似乎總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東西，而且知道得又深又多。
勳貴之家彼此來往多年，說難聽點，誰不知道誰家幾件破事？
什麼妻妾相爭雞飛狗跳，什麼嫡庶爭產打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甚至誰家在外公然養了外室，只瞞著自個兒家的大娘子，最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仗著男人寵愛，挺著肚子打上門來挑釁正妻的，也不是沒有！
這樣的事乍一聽自然丟人，傳出來時也少不得叫人笑上一陣，可笑歸笑，只要身份門第還有朝中職位都在，過上一年半載，自然也就沒人提了。
可裴野棠知道的卻根本不是一回事！
什麼議親小娘子未出閣便懷孕，還不是未婚夫婿的，什麼佛門清淨地久旱逢甘露……盡是尋常人，想也不敢想，一旦鬧了出來，更是足夠叫夫妻反目、家無寧日，甚至兩姓結仇，鬧出人命的大事！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包括——
她與馬宏毅相識，遠比裴懷慎還要早，後來她進了裴家，兩人才漸漸斷了明面上的來往，私底下的聯絡雖未真正斷絕，卻也從來謹慎得不能再謹慎，也從不留下半點叫人拿住的把柄。
便是與她同床共枕十餘年的裴懷慎，都不曾察覺，偏裴野棠回來沒幾日便鬧成了那種地步！
更蹊蹺的是，當初她要害裴野棠，使盡了渾身解數，最後也不過買通了靖安侯府一個下等的丫鬟，叫她將裴野棠引到事先說好的客房去。
剩下的，都得指望曹七郎自己的本事！
偏裴野棠，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馬宏毅這麼個大活人從外頭綁來，堂而皇之塞進靖安侯府的客房裡，還算準了時辰，將她也一步一步引到那間屋子裡去。
這能耐，這手段……
柳氏猛地打了個冷顫。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些時日以來對上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對手。
“娘。”
衣袖忽然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柳氏驟然回神，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在門口站了許久，裴玉柔正有些不安地看著她，而她身側不遠處，一個穿戴齊整的婆子也已經走到了跟前，顯然是要進花廳，只因她們正堵在門口，這才停下來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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