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有備而來，所以大家的動作極快，儘管東西極多，卻還是要不了一個半時辰便搬了個乾乾淨淨。
半點兒沒耽誤柳氏搬去西夾院。
等最後一隻箱子被抬出院門，柳氏站在那裡，捏著那已如與廢紙一般的嫁妝單子，胸口起伏不定，眼睛更是紅得充血，恨不得撲上去將裴野棠撕碎。
可到最後，也只能死死掐著掌心安慰自己：
不怕。
只要瑞王當真來提親，就算只是為了寧國公府的體面，裴懷慎和那老虔婆也總該從公中出一筆錢給柔姐兒傍身。
正這樣想著，都已經走到院門口的裴野棠忽然回過頭來，笑吟吟道：“按理說，我這人大方，莫說是身邊伺候過的人，就是走在路上瞧見一對新人，只要長得略齊整些，是個人樣，我就高興送上一份厚禮，沾沾喜氣。可仔細一想，你們不一樣啊。
人家那是正經嫁女兒，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都是情理之中。你家這個卻是要往王府裡做妾的，哪裡輪得上呢？隨便拿塊布，包些金銀細軟也就是了。”
說完，好心情地看了眼臉色愈發鐵青的柳氏，和羞憤欲死的裴玉柔，輕哼著歌走了。
不多時，身後傳來裴玉柔壓抑不住的不甘哭喊，和柳氏略帶哽咽，卻又不得不強撐著安慰的聲音。
聽在耳中，比什麼絲竹管樂都好聽。
裴野棠心情更好了。
……
而另一邊，裴懷慎回到書房以後，整個人已經到了失控邊緣。
門才剛關上，他便猛地抬手，將書案上一切東西都給掃了下去。
巨大的動靜，嚇得守在外頭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偏此時，一個前些日子頗為受寵的年輕丫鬟，覺得正是表現體貼的好機會，不僅不怕，反而端起一盞參茶小心翼翼走了進去，柔聲喚了句公爺，又走上前去，伸出白嫩柔荑，想替他順一順胸口。
“滾！”
裴懷慎驟然暴喝，嚇了那丫鬟一跳，正要軟語撒嬌，裴懷慎已經一腳踹了過去，那丫鬟連人帶茶盞摔在了地上。
裴懷慎旋即朝門外厲聲道：“把這個蠢笨如豬，聽不懂人話的賤婢拖下去！發賣了！”
那丫鬟哭著求饒，哭喊聲再次挑動了裴懷慎的怒火，他又說：“其他幾個也都發賣了，賣得遠遠的，永遠不許再回來！”
幾個長隨趕緊進來拖人。
那丫鬟哭喊著求饒，聲音一路遠去，裴懷慎卻像什麼都聽不見，轉身又砸了牆邊一隻花瓶，隨後是書架上的擺件、書籍。
凡是目光所及，幾乎都成了他宣洩怒火的東西。
多少年的籌謀，多少年的苦心經營，他從一個家底幾乎被掏空的侯府世子一步步爬到今日，忍過多少屈辱，做過多少取捨，才終於重新把國公府匾額掛回裴家門楣上！
可如今，他卻連個繼承人也沒有了！
一個兒子愚鈍，一個兒子斷了腿，還未必是他的種，而他自己，更是往後連再生一個的機會都沒了。
裴懷慎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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