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想再問，門外卻忽然傳來婆子催促的聲音：“大娘子，二姑娘，老夫人那邊又派人來了，請大娘子即刻收拾，搬去西夾院。”
裴玉柔才剛緩過來的眼圈頓時又紅起來，忍不住道：“祖母和爹爹怎麼能這樣絕情？雲哥兒還傷著呢，西夾院那種地方冬冷夏熱，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沒有，娘若搬去了，弟弟怎麼辦？他還怎麼養傷？”
柳氏心裡同樣恨得滴血。
卻仍是強撐著笑，重新抱住女兒，低聲道：“不要緊，哪裡不能過日子？不過是院子小些，娘還沒有嬌貴到住不得。只要你將來有出息，只要你在瑞王府站穩腳跟，娘和你弟弟就總還有出去的一日。”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神色猛地一變，立刻揚聲朝外道：“等一會兒！我還有東西要收拾。”
外頭婆子雖得了催促的命令，到底不敢真衝進來拖人，只能應了一聲。
柳氏這才拉著裴玉柔往梳妝檯邊走，從妝臺最底下一隻看似尋常的抽屜裡取出鑰匙，又開啟旁邊一隻不起眼的小匣。
從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連同幾張契紙一道遞給女兒。
“拿好，這是為娘這些年，替你攢下來的體己。”
柳氏說：“女孩子嫁人，嫁妝就是底氣，裡頭有鋪子、有莊子，也有我給你留的首飾、金銀和幾箱古玩字畫，不算頂頂豐厚，可也算是一份體面的嫁妝。娘如今被趕去西夾院，往後未必還能出來替你操持婚事，索性今日先全交給你。你一定收好了，別叫旁人知道，更不能輕易拿出來。”
她將冊子塞進裴玉柔手裡。
裴玉柔低頭看著手裡的嫁妝單子，眼淚一下便又湧了出來。
“娘……”
柳氏也紅了眼，卻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柔姐兒，你一定要爭氣。娘這輩子走到今日，算不得活得多好，你弟弟如今又成了這樣，所以你更要活個人樣出來。”
裴玉柔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娘，我一定會的，我一定會讓您好過，也會讓雲哥兒重新好起來，等將來……”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又亂了起來。
先是幾道雜亂腳步聲，緊接著便響起柳氏新提拔上來的宋媽媽驚慌失措的聲音：“大娘子，不好了！大姑娘……大姑娘帶人來了！”
母女二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裴玉柔臉色驟變：“她又來做什麼？”
柳氏心裡莫名生出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她顧不得再安慰女兒，一把將那本嫁妝單子塞進裴玉柔懷裡，讓她藏好，隨後匆匆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裴野棠也果然來了，身後更是帶著不少人手。
“你們來做什麼？”
柳氏話音剛落，姚嬤嬤已然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趾高氣昂道：
“做什麼？自然是來清點咱們姑娘的生母，我姚家娘子當年留下來的嫁妝了。”
柳氏臉色驟然一變，正要開口，姚嬤嬤卻已然從身後賬房裡接過一本厚厚的舊冊，翻開以後，中氣十足地念道：
“我家娘子當年入裴府，金玉首飾共十六匣，其中赤金紅寶頭面十二套，南珠釵環二十四支，羊脂玉鐲八對，寶石瓔珞……瓷器、玉器……除此之外，東京城中鋪面十二間，城外莊子七處，田畝……另有香藥、綢緞、茶葉等幾處生意的賬冊與舊契……”
一口氣唸了足足半柱香時間，她才停下歇了口氣，笑得更加和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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