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
裴野棠隨御前內侍進來時，天子正在作畫。
聽見她進來，行禮，淡淡說了句起來吧：“你就是裴懷慎那個從揚州接回來的女兒？”
“回陛下，正是臣女。”
皇帝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即便重新垂眼蘸墨，語氣閒適：“生得不錯，眉目明豔，氣度也大方，卻不怎麼與你父親相像。多大了？”
“十五。”
“那也不算小了。”
又落下一筆：“可曾許人？”
裴野棠答得坦然：“不曾，臣女也不急。”
皇帝聞言終於笑了笑，起身看著她道：“痴話！婚姻乃人生大事，尤其姑娘家，最是不能耽擱。你父親這些日子倒也同朕提起過幾回，說你眼光高，性子又倔，尋常人家怕入不了你的眼。這樣吧，你若當真有看中的郎君，不妨說給朕聽聽，若是門第人品都還妥當，朕親自給你賜婚如何？”
裴野棠笑了起來，也是難得乖巧得，似尋常人家裡同長輩說話的晚輩：“當真？臣女喜歡誰都可以？”
皇帝見狀，唇邊笑意更深了些，到底是個小娘子，所在乎的，總不過這幾件事。
“那倒言之過早，若人家早有妻室婚約，朕也不能平白拆人姻緣。不過朕答應你，若無婚約在身，滿京城裡的勳貴子弟，隨你挑選。”
他說著，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筆，轉身在臨窗榻上坐下，意味深長道：“不過你也得答應朕，儘早與你父親盡釋前嫌，如何？”
裴野棠挑了下眉。
皇帝端起茶盞，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朕固然能賜婚，可婚後你是否能讓婆家刮目相看，得夫婿敬重，終究是要有孃家作為底氣的。
朕知道你心裡有氣，有怨，朕也明白，可有些事鬧過也便罷了，何苦非要爭個你死我活？
你父親這些日子過得也不算好，官署那邊的差事都耽擱了不少，他在朕跟前提起你時，雖氣得咬牙，卻到底還是惦記著你的。
你們父女兩個，都是一樣的犟脾氣，誰也不肯先低頭，鬧到最後，傷的還不是一家人的情分？骨肉至親之間，哪裡真有化不開的仇，你就當給朕一個面子，從前那些不愉快的，就此揭過，回去以後好好與你父親說話，從此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如何？”
裴野棠安靜聽完，嗤笑一聲。
皇帝那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頓了頓，不快地問：“你笑什麼？”
裴野棠一本正經地答道：“臣女其實對三皇子殿下芳心暗許，不知官家可願成全？”
皇帝唇邊的笑意徹底凝固。
半晌，慢慢放下茶盞，重新看向她。
裴野棠笑吟吟地回望。
皇帝皮笑肉不笑地道：“怕是不成，他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心上人，過段時日，朕也是要賜婚的。”
“原來如此。”裴野棠十分遺憾地點點頭，又極自然地問：“那四皇子呢？”
皇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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