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她是寧國公府嫡長女，今日是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進來赴賑災宴的，他即便貴為天子，貴妃是貴妃，也不能隨意將人留下來懲處，就得師出有名！
可他們能與裴野棠計較什麼？
說她不肯捐錢？她本就是在閣的小娘子，這些朝政大事，說破天去，也該有寧國公府頂在前頭，與她何干？
他們能暗地裡施壓，卻決計不能將事情鬧大，否則皇家臉面何存，朝廷臉面何存？
說她妄議朝政？那便要將她那些話一條條拿出來問，她問這些年賑災糧銀為何屢屢短缺，那朝廷是該承認還是不承認？
便是想治她一個衝撞宮妃，都還得把她今日說齊家那些話放到明面上去，這日後的汴京城，怕更是要流言蜚語喧囂塵上了！
思來想去，真正能落到裴野棠頭上的，竟只剩下幾個不痛不癢的字——
言語無狀、行為瘋魔。
內侍此時硬著頭皮又道：“貴妃娘娘的意思是，既然裴大姑娘禮數實在欠缺，不如將她留在宮中，好生教一教規矩。”
皇帝自然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只要能把人留下，自然能借著教規矩的藉口，好好將人折騰一番。
左右宮裡多的是不見傷也不見血的磨人手段。
皇帝有些心動：“且等等吧，她這會兒已經被太后叫過去了，等她……”
話說到一半，他忽地停住。
不對，那瘋丫頭的話，也有第二層意思。
“何況太后娘娘慈名遠播，滿天下都知道她老人家最是仁善寬厚，想來也定不會無緣無故為難臣女。”
這話明面上是在說她今日兩次犯上，一次對齊貴妃，一次對自己，皆因二人為難她在先。
還他最後一句與人無尤。
可實則呢，若此時她到了太后面前，忽然就乖巧伶俐，嘴甜會哄，又恰好得了太后幾句喜歡與誇讚，那麼貴妃怕就是連言語無狀、行為瘋癲的罪名，也找不到了。
難道貴妃還能駁斥太后不成？
皇帝思忖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這次倒多了幾分真切的意外，甚至一絲忌憚。
“好一個裴野棠。”
“裴懷慎輸得不冤吶。”
內侍垂首不敢言語。
皇帝自顧自地感慨：“裴懷慎這個女兒，得虧是個女兒，但凡是個郎君，就憑這副膽子和瘋勁，寧國公府怕是早晚全家都死在她手上。”
也幸好是個女兒。
否則既是裴懷慎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又有姚家那樣的財力做底，再加上這樣一副不知畏懼為何物的心性與手段。
怕是連裴懷慎都會心甘情願為其鞍前馬後，以保寧國公府，萬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