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膽大又狂妄的瘋子！
難怪連裴懷慎那樣的人，這幾個月來也被她折騰得焦頭爛額。
可事到如今，他之前被裴野棠不知所謂的要求氣得發暈的頭腦，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誅九族是不可能誅九族的。
裴懷慎於他可還有大用。
但總不能，由著她這般氣焰囂張下去，否則自己這位九五之尊的臉面，可往哪放？
皇帝正沉著臉打量她，外頭忽然有內侍的聲音響起：“回官家，太后娘娘聽說裴大姑娘在此，特意差人來問，說若官家這裡已經說完話，便請裴大姑娘過去坐坐。”
皇帝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臉上卻不耐煩道：“知道了。”
他再看向裴野棠，心中又是一動，想到了個主意：“裴野棠，誅九族一事，朕確實是話趕話，可你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語無狀，朕也實在是難以忍受！不過看在你父親裴懷慎的面上，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在汴京城裡挑個門第相當，不曾議親的郎君，再同你父親低個頭，朕便給你親自賜婚，從前的事既往不咎。”
頓了頓，他又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道：“可你要是不知悔改，朕便親自挑個郎君給你，等到將來過門，日子過得是好是壞，便都是你咎由自取，與人無尤了。”
裴野棠又是一笑，似乎根本沒聽出他言語裡的威脅之意：“也好，既是官家賜婚，必是與我寧國公府門當戶對，想來家中，一定也有爵位要職吧？那便足夠了。”
皇帝冷笑一聲，徹底沒了耐心，一擺手道：“去給太后請安。”
裴野棠欣然答應，正要乖巧福禮時，忽聞皇帝又道：“太后年紀大了，素喜清靜，你到了她老人家最好謹言慎行。今日在朕這裡這些犯上的話，朕姑且念你年幼，不與你深究，若你到了太后那裡還敢如此無禮，朕絕不輕饒！”
裴野棠笑得又甜又乖：“那肯定不能夠，誰不知道官家侍母至孝，太后娘娘可是官家心尖尖上敬著的人，臣女豈敢不敬？
何況太后娘娘慈名遠播，滿天下都知道她老人家最是仁善寬厚，想來也定不會無緣無故為難臣女一介小娘子，陛下只管放心就是。”
皇帝眼皮微微一動。
總覺得這話聽著有哪裡不對，可一時又說不出究竟哪裡不對。
裴野棠行完禮，跟著來傳話的宮人往外走，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殿裡重新恢復安靜，皇帝輕哼一聲。
這丫頭瘋歸瘋，手段卻也高明不到哪去，說到底，還是婦人們常用的這套上眼藥，拐著彎在說貴妃為難在先，她才說話難聽呢。
這時旁邊伺候多年的內侍走進來道：“官家，方才貴妃娘娘那邊……其實還出了些事。”
皇帝眉頭一皺，自打裴野棠踏入宮門起便有眼線盯著她一舉一動是不假，可訊息的傳遞到底需要些功夫，他方才為了給那丫頭一番下馬威，倒是不曾先問過。
“說。”
內侍於是將後殿宴上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裴野棠當眾質疑這些年賑災錢糧究竟去了哪裡，再到貴妃命人掌嘴拿人，裴野棠親自動手，以及最後，齊家那位侄女的醜事。
那內侍越說聲音越低，最後才小心翼翼道：“貴妃娘娘著實氣得狠了，方才特意差人來傳話，說今日無論如何也請官家將裴大姑娘留下，嚴加懲處，否則這口氣，娘娘實在咽不下去。”
皇帝聽完，一臉複雜。
“嚴加懲處？”皇帝嗤笑：“如何懲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