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安看著這一幕，心裡生出濃濃的荒謬感。
曾經他費盡心思求而不得的母親，還有他怎麼比也比不過的秦柯，如今卻在他的面前低下了頭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真是像做夢一樣。
屋內靜得出奇，地龍燒得噼啪作響。
秦寶安遲遲沒有開口，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侯夫人脖子發酸的時候，頭頂才傳來稚嫩的嗓音。
“免禮吧。”
侯夫人如蒙大赦，趕緊拉著秦柯直起了身，“謝四殿下。”
沈貴人摟著秦寶安的肩，親切地打圓場：“四殿下有些認生，大約是一時見了生人，沒有反應過來，姐姐勿見怪。”
侯夫人勉強一笑，額間已是冷汗連連，“不見怪不見怪，四殿下玉雪可愛，能有幸面見，已經是臣婦與犬子的福氣。”
只是，這福氣未免有些太嚇人。
“是吧？”沈貴人像是沒聽出這句客套話，反而撩著秦寶安鬢角的碎髮，柔聲感慨道：“四殿下從小便被皇上養在身邊，性子乖巧軟糯，這宮裡沒人見了不喜歡。”
沈貴人這話裡炫耀意味濃烈，侯夫人只能連連稱是，嘴裡好話捧著，實際上卻連四皇子的正眼都不敢看。
她生怕看到那張臉，又讓她想起那個剛死不久的秦寶安。
可偏偏事與願違，沈貴人有心提起這茬，故作哀慼地嘆了口氣，“聽聞姐姐剛剛痛失幼子，想必心裡十分難受吧？這麼小的年紀，真是白髮人送黑化人。”
侯夫人身子一僵，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裡有些避諱：“不過是個逆子罷了。活著只會給家裡惹禍，如今死了，也只能說是他自己命薄福淺。”
沈貴人揉著秦寶安腦袋的手頓住，似乎沒料到自家姐姐會這般無情。
她略有深意地看了姐姐護著的秦柯一眼，笑了笑；“姐姐這話可真是奇怪，畢竟是十月懷胎親生的，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侯夫人頭低了低，苦澀地搖了搖頭：“親生的又怎樣，那孩子一出生便丟了，本就與我緣分淺薄。後來兜兜轉轉又被人送回來，又長成了完全陌生的樣子，爭強好勝、嫉妒成性，鬧得家裡是雞犬不寧。”
她頓了頓，說到這，語氣越發冷淡：“有時候我都懷疑那孩子真是我親生的嗎？既是我親生的，又為什麼一點都不像我？我便是有心想親近，也實在難以親近。”
侯夫人這些話一直擠壓在心底，沒有機會說出口。
可現如今不知是被妹妹刺激到，還是因為被長相一模一樣的四皇子給震驚到，那股深埋在心裡不願承認的厭惡，竟全一口氣吐了出來。
她其實不止一次懷疑過，寶安那孩子不是她親生的。
要不然，她為什麼會總是對他親近不起來。
都說母子連心，她肚子裡掉下來的肉，就算一時沒見，重逢時也該生出幾分憐惜。
而不是看一眼就本能地心生排斥。
“哦~是嗎？”沈貴人拖長了語調，一臉的意味深長，“可惜妹妹沒有孩子，倒是沒法和姐姐感同身受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母子一場，姐姐就沒有想過為那孩子祈個福，求個來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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