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那幾天,隔壁村那個穩婆被他嫂子請來了好幾趟,每回來都那一套嗑。
就是手在他媳婦肚子上摸摸,嘴在那吧嗒吧嗒說快了快了,就在這幾天。
結果,這一快了就快到了年後。
“兒子……兒子真不會算這個。”
盧銀根那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腦瓜子低得恨不得塞進褲襠裡,緊張得直冒汗。
王桂香沒吭聲,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盧銀根看。
其實她心裡頭,也在飛快地撥弄著算盤和九九乘法表。
她能說自己也不會算這預產期嗎?
上輩子也沒經歷過生孩子,這輩子算預產期的手藝更是穩婆家不往外傳的秘密。
整個堂屋頓時就安靜了下來,血脈壓制這玩意兒果然厲害。
就連於春苗懷裡剛過百天的孩子,都瞪著大眼睛一聲不吭。
就在這氣氛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的時候,李芥草在旁邊開口打了圓場。
“娘,二弟這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時毛毛躁躁的,哪能算明白這些精細賬啊!
春苗生孩子那天,他在外屋地急得都哭了,哪還能顧得上算日子啊?”
李芥草之所以硬著頭皮開口,是因為她用餘光瞅見盧金根身子動了動。
這弟妹生孩子的事情,總不能讓她當家的這個做大伯哥的去說道吧?
所以她也就只能挺身而出,替盧金根把這活給攬下來了。
王桂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把這頁揭過去了。
她本來到了嘴邊的話是,急哭了有個屁用?大老爺們光知道在那乾嚎,不能進屋幫忙燒壺熱水,搭把手嗎?
但轉念一想,這話要是說出來,好像自己故意找茬似的。
雖然她今天就是想敲打敲打盧銀根,讓他收收心,但也得有個度。
說完盧銀根,王桂香那又往盧鐵根和盧草根身上掃了過去。
這回都不用她張嘴問,盧鐵根就機靈的搶著開了口。
“娘,大哥幹啥,兒子就跟在後面學啥。就是兒子笨,幹得沒大哥好。”
其實他想說自己絕對沒跟二哥學,沒上別人家挑水去。
但他借個膽子也不敢說啊,這要是當著孃的面說了,回頭二哥非得找個沒人的地界收拾他一頓不可。
旁邊的盧草根那是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生怕落下半拍。
“俺也一樣,俺跟三哥一條心,就跟著大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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