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青涯的亡夫。
沈茉莉。
她愣在原地,握著麻繩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節泛白,麻繩將手勒出血印,她卻不肯鬆開,像鬆開一段不敢觸碰的舊夢。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酸澀帶著血意從胸腔一路湧上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才那老孃子走到她身邊,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帶著常年勞作的厚繭,聲音洪亮,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實誠:
“沈大人,俺們聽魏大人說,您一直想給先頭那位積福。俺們大老粗不懂什麼大道理,可這一個月,俺們靠這個水泥掙了錢、吃上了飯,路也得越來越寬廣。
俺們幾個老傢伙湊了湊,尋了個會塑像的師傅,給那位也塑一座。”
她指了指那座像,又指了指周圍修得齊整的路面,溝壑縱橫的臉上漾著樸拙的笑意。
“您看,往後這條路,天天有人走,年年有人過。走一回,唸叨一句沈大人的好,那位在底下,也能多享一分福。”
沈青涯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像。晨光落在水泥像上,把那張溫婉的臉照得像是活了過來。每一道線條都溫柔,每一寸輪廓都熟悉。
她想起茉莉從前的模樣,想起她替自己梳頭時指尖的溫度,穿過髮絲時輕輕的、緩緩的,像春風拂過湖面。
想起她死在自己懷裡的那個炎熱的夏天,蟬鳴聒噪,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怎麼也捂不住。
她以為再也回想不起那個夏日了。記憶本該像被太陽曬褪了色的舊衣裳,模糊、遙遠。
可此刻那座像立在她面前,安安靜靜地望著她笑,眉眼彎彎,一如當年。
她又恍惚回到無助痛苦的那天,天地無聲,只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一個月,因為修路帶來的踏實開心,突然彌散。那些忙碌、那些笑聲、那些看著路一點點延伸的歡喜,在此刻轟然倒塌。
我怎麼能懈怠了。
茉莉還在等著自己。
沈青涯張了張嘴,嗓子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多謝。”
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
周圍人卻都笑起來,有人喊“沈大人客氣了”,有人喊“沈大人往後帶著咱們接著幹”,亂鬨鬨的,熱騰騰的,像一鍋剛燒開的水。
笑聲裹著晨風撲面而來,暖融融的,又恍惚又真實。
沈青涯的內心卻實在有些亂。
008在她腦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句:【宿主,您還好嗎?你現在的情緒值……痛苦佔比比例略高,陛下那邊可能會感受到特別絕望的痛苦。】
【沒事。】
沈青涯在心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努力一點點壓回胸腔深處。
【我只是在想,最近是有些懈怠了,小八,我們要開始我們的主職業務了。咱們要繼續擼情緒值了。】
沈青涯抬起袖子擦了擦臉,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淚水已經淌了滿臉。袖子濡溼了一片,晨風一吹,涼意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