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火堆剛燒旺,破廟裡有了點暖意。
沈茉莉蹲在火邊,把凍僵的手翻來覆去地烤著,指尖慢慢從青紫變成了紅腫。
沈小寶挨著他坐,沈茉莉把舊襖子扯開,搭在兩個人膝蓋上,說是襖子,卻薄的實在可憐,搭在她們的膝蓋上,像一隻只笨拙的小帳篷。
“你手還疼嗎?”沈阿牛伸手去碰他胸口,隔著衣襟,那幾個水泡鼓鼓的,把粗布撐得都有了些起伏的弧度。
沈茉莉往後縮了一下,笑嘻嘻的:“不疼了,快好了。”
“你騙人。”
“真不疼了,好了小寶,不要摸它。”
沈阿牛收回手,低著頭,從乾草堆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是一小塊幹餅,硬邦邦的,邊緣被她啃過了,缺了一小圈。
“你吃。”
“我不吃,我剛才不是才吃過菜餅嘛,飽的很。”
“你剛才掰給我掰了大半塊半塊,你也沒吃幾口。”
不大的菜餅大半都進了小寶的肚子裡。
“我在家裡就吃過了,有點撐,小寶,你給自己留著吃吧。”
沈茉莉很溫柔的哄著倔犟卻體貼的小孩。
沈阿牛看著他,不說話。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瞧著沈茉莉,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把他所有的謊話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茉莉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開臉,伸手去撥火堆。火苗跳了跳,映著他半邊臉,另半邊藏在陰影裡。
他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薄襖子穿上。
“我得走了。”
沈阿牛仰頭看他,手裡還攥著那塊幹餅,沒有挽留,只是問了一句:“你阿爹又罵你了?”
“不是。”沈茉莉搖頭,“我得回去劈柴了,冬日好取暖。”
他說得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可天幕外的百官都看見了,他方才蹲在火邊烤手的時候,胳膊上從袖子底下露出來的,是一道一道疊在一起的舊傷痕。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是青的。
沈小寶站起來,把那塊幹餅塞進他懷裡。
“你帶著。”
“我不用……”
“你帶著。”沈阿牛仰著頭,聲音不大,卻不容商量,“你路上吃。你若是慊棄不想吃,就扔了。”
沈茉莉低頭看著懷裡那塊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推回去。他伸手揉了揉沈阿牛的腦袋,把她亂蓬蓬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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