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她笑了笑,然後轉過身,赤著腳踩進了雪裡。
風迎面刮來,他縮了縮脖子,把懷裡的幹餅攥緊了。走了幾步,他回頭望了一眼,破廟的屋頂上,炊煙細細一縷,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卻還在往上冒。
他知道,他的小寶一定又蹲回火邊了,抱著膝蓋,盯著火苗發呆。
此時的沈茉莉很怨恨自己的無能。
兩個孤獨的幼獸,最開始相遇,幾歲的年紀,哪有什麼情愛,只有在這戰亂年代的互相依靠,情感的寄託。
可這段最開始純淨的感情支撐她們走了很久很久。
沈茉莉把餅從懷裡掏出來,掰了一小角塞進嘴裡。乾巴巴的,苦苦的,可嚼著嚼著,竟覺得有一絲甜。
他把剩下的重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貼著胸口那幾個水泡。幹餅磨著傷口,一陣一陣地疼,可他沒挪開。
天幕外,許令薇死死咬著下唇,嘴唇都快咬出血來。
她想起羽之每次從城外回來,身上總帶著些不起眼的小東西,一塊石頭、一片葉子、一顆酸棗,放在書案上,也不說從哪來的。
她從前覺得奇怪,現在才知道,那些很多年前有人這樣為她而來,為她帶著食物,帶著解悶的自制的小玩具,帶著路邊開放好的小花。
故人雖逝,她卻養成了同樣的習慣,這是故人留在她身上的舊痕。
沈茉莉,雖然日子過得實在是苦,可你真的把羽之養的很好。
畫面裡,沈茉莉走到家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院門敞著,他阿爹正端著一盆涼水從灶房裡出來,看見他,臉色一沉。
“又死哪去了?這麼久不回來。柴呢?”
“懷裡。”沈茉莉低下頭,把懷裡的幹餅往裡藏了藏。
“撿柴火用撿這麼久嗎?你妹妹的晚飯還沒做呢呢!一天到晚往外跑,家裡活誰幹?!”
老男郎把涼水往地上一墩,濺出來的涼水浸在沈茉莉腳背上,他縮了一下,沒吭聲。
“就這麼點?!”婦人上前一把扯過他懷裡那幾根柴,瞥見一個乾巴巴的破餅,隨手一掏,把那塊幹餅拽了出來。餅已經被體溫捂得軟了些,邊緣沾著些許草屑。
“這是什麼?哪來的?”
“我……我路上撿的……”
“撿的?”老男郎冷笑一聲,捏了捏那塊餅,嫌棄地扔在地上,“又是去破廟找那個小叫花子了吧?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少跟那種人來往!沾上晦氣,將來賣都賣不出去!你這個倒貼的賠錢貨,sao浪jian吊子,我是男人我還不知道,男人就是天生倒貼下賤……”
他一邊罵一邊一腳把那塊餅踢到牆根底下,餅滾了兩圈,沾滿了泥。
“還不滾去劈柴!”
沈茉莉蹲下去,把那塊沾了泥的餅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揣進懷裡。他走到柴堆前,掄起斧頭,一下,一下,一下。
世道就是這樣,妹妹可以吃到嫩菜葉餅,甚至偶爾能喝上米粥,他只能吃野菜梗做的餅,給他吃也是因為想把他養大能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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