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子，七八歲的模樣，穿一件單薄得幾乎透光的舊布衫，肩膀縮著，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在雨裡瑟瑟發抖。
她沒有傘，雨順著她亂蓬蓬的頭髮往下淌，把整張臉都打溼了，可她像是感覺不到，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青涯站在巷口，看了她好一會兒。
“小姑娘。”
那女孩猛地抬頭，看見沈青涯，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貴人！貴人饒命！”她的聲音又尖又顫，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沒偷東西，我真的沒偷東西，我只是想給我娘抓藥……”
沈青涯蹲下來，把傘往前傾，罩住女孩單薄的身子。她看女孩臉頰凍得通紅，嘴唇發紫，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像是哭了很久。
“你孃親怎麼了？”
“回貴人，是肺病。”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被雨聲蓋住，“郎中說是肺癆，治不好的。可我娘才三十，她不能就這麼……”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沈青涯沉默了一會兒。肺癆。在這個時代，跟絕症沒什麼區別。
她看著女孩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衫，看著女孩腳上那雙破得露出腳趾的布鞋，她哪裡還能變出錢呢。
這次出去，能典當的估計只剩下自己了……
“家裡的錢都花完了？”
“能賣的都賣了。”女孩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爹走得早，我娘一個人把我們帶大。她是木工，靠賣力氣養活了我們姐弟……現在她病成這樣，我怎麼能不給她治？”
從女孩的衣服就可以看出，她們家裡能花的錢都花了。
女孩怎麼會不知道肺癆是治不好的……
可要讓她放棄母親的生命，那是給了她溫暖與所有安全感得母親啊，她如此依戀的家人，看著母親因為自己不捨錢財，在自己面前一點點嚥氣她是絕對做不到的。
她只能把自己能典當的都壓上，只能這樣痛苦的與死神拉鋸，懇求命運的可憐。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卻拼命忍著不讓掉下來。
沈青涯看著她那雙眼睛。紅腫的，佈滿血絲的，卻亮得嚇人，眼裡帶著對於生的決絕的執念。
她恍惚了一瞬。
前世的自己，也是這樣無助。最困難的時候手邊什麼都沒有，在街上睡過一陣。為了生，拼儘自己的一切。她太熟悉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忽然想起一句話來。
窮病。
這世上哪有什麼治不好的病。不過是窮。
因為窮，不敢休息，不敢生病，不敢生氣，窩窩囊囊地在這世間蜷縮著活。
因為窮，連親人的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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