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涯昏昏沉沉燒了三日。
沈茉莉有空就過來，煎藥，喂藥，用雪水浸過的布巾敷在她額上。
她燒得厲害的時候說胡話，攥著他的袖子不鬆手，他就坐在旁邊，把袖子留給她攥，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給她唱著那首哄小孩的歌謠。
等她退了燒，醒過來，他端一碗熱粥坐在床邊。
“醒了？”
沈青涯撐著手肘要坐起來，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胳膊一軟又栽回去。
沈茉莉放下碗，伸手墊在她後背底下，把她慢慢扶起來，用身邊的乾草捲了卷塞在她腰後。
“喝粥。”
沈青涯低頭看那碗粥。說是粥，其實稀得能照見人影，幾粒碎米沉在碗底，湯水清亮亮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慢點。”沈茉莉蹲在火堆旁，用樹枝撥著火堆裡的火，火星子噼啪往上竄，映著他溫柔的側臉，“沒人和你搶，小寶。”
沈青涯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說：“你放鹽了？”
沈茉莉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就放了一點點。會難喝嗎？上次和人遊戲贏了沒想到能得了塊鹽巴，我颳了一小撮。”他低著頭，樹枝在灶灰裡畫來畫去，“藥師說，有鹽補身體，你會好的更快一些，不好喝嗎？”
沈茉莉一撒謊，耳朵就會變紅，只是還很小的小寶看不出來這一點。
小寶沒說話，把碗端起來，咕咚咕咚幾口喝完了。她把碗往旁邊一擱，用袖子抹了抹嘴，說：“……沒說不好喝。”
現在的這個小寶彆扭敏感，遠不如日後的沈侯開朗好相處。
可沈茉莉卻偏偏能聽懂女孩彆扭下的誇讚，耳朵更紅了，紅到脖子根，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蹲在那裡繼續撥火，樹枝攪得草木灰撲簌簌地飛，他嗆得咳了兩聲，眼睛彎彎的。
沈青涯看著天幕上那個蹲在火堆超撥火的男孩，嘴角跟著彎了一下。她自己都沒察覺。
兩小團擠在火邊微笑，像是冬日裡雲層裂開一道縫，漏給汙濁世界的一線光。
那些日子過得平常。
白天沈青涯在廟裡練刀，其實就是一根破木棍，削尖了一頭，對著廟裡那截斷了的柱子劈砍刺挑。
沈茉莉蹲在旁邊看火堆，火堆上架著一塊薄石板，石板上烤著幾顆從雪地裡刨出來的野栗子。
他一邊翻著栗子，一邊看沈青涯練刀，時不時喊一句：“小寶，胳膊低了！”“腰沒擰過來！”“你左腳剛才動了！”
沈青涯收住棍子，喘著粗氣回頭瞪他：“你一個不會武的，怎麼看得這麼準？”
沈茉莉從石板上撿起一顆烤裂了的栗子，吹了吹灰，遞給她：“看多了就會了。我可會是一位好老師的，小寶。”
沈茉莉一直挨家裡打，經歷多了，自然知道如何打會讓人更痛。不過這樣的原因並不需要小寶知道。
沈青涯接過栗子，燙得在兩隻手之間倒來倒去，剝開殼，金黃的栗肉冒著熱氣。
她掰了一半塞進沈茉莉嘴裡，沈茉莉被燙得嘶了一聲，沈青涯把另一半放進自己的嘴裡，含著栗子肉含含糊糊地說：“茉莉，等我之後做了大將軍，我把所有的好吃的都買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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