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永遠不會負孟昭,
周帝知道她在說盛傳的流言,沒有接話。
周帝翻過身,把沈青涯往自己這邊攏了攏,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裡。沈青涯沒掙扎,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呼吸慢慢勻了。
“睡吧。”周帝拍了拍她的後背,嗓子有些發緊,“朕再給你唱一遍。”
直至宿主氣息均勻陷入深睡。008看到大周的陛下落了一滴淚,只那一滴,陛下輕輕撫摸宿主的臉頰久久不語。
天幕暗下去的時候,左相蕭屹還站在原處沒動。
她盯著天幕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五十歲的人了,站久了腰背發僵,她抬手捶了捶後腰,轉身往宮外走。
一路上同僚跟她打招呼,她點頭應了,腳步沒停。
馬車在宮門外等著,車簾掀開,裡頭空蕩蕩的。她坐進去,手擱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
回到府裡,她徑直去了夫郎的院子。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還在,枝上掛著幾顆乾癟的果子,沒人摘。屋裡亮著燈,她推門進去,夫郎正坐在窗邊看書,頭都沒抬。
“今日天幕上那些事,你瞧見了?”她在對面坐下,聲音放輕了些。
夫郎翻了一頁書,嗯了一聲。
“沈侯小時候那些事,倒真是……”
“瞧見了。”夫郎打斷她,又翻一頁,目光始終落在書面上,“左相公務繁忙,這些閒事不必同我講。我乏了,想早些歇著。”
左相的話卡在喉嚨裡。她看著夫郎那張側臉,燈下看不太清神情,可那冷淡的語氣聽得真真切切。
她等了一會兒,希望他再說點什麼,哪怕一句“你也累了吧”,或者“天冷了添件衣裳”。
可夫郎只是繼續翻書,翻到下一頁,手指壓著書脊,一動不動。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夫郎始終沒有抬頭。
出了院子冷風一吹,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她還不是左相,他還是少年,兩個人擠在一間小屋裡,冬天冷得睡不著,他就把她冰涼的腳揣進自己懷裡捂著,嘴裡唸叨“你這腳是鐵打的嗎,怎麼比外頭的雪還冷”。
後來他們成了親,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生下來瘦巴巴的,他抱著孩子哭得一塌糊塗,說像只小貓。
再後來孩子沒了,她抱著自己的夫郎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有她在,她會一輩子對他好的,她們還會有孩子的。
再後來她因為沒有女兒不能無後納了第一個侍,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那以後,再沒給她捂過腳。
她後來又納了幾個,有一個特別像年輕時候的他。她把那個侍安排在東院,偶爾過去坐坐,喝杯茶就走。
夫郎從頭到尾沒鬧過沒哭過,只是越來越安靜,安靜到她想跟他吵一架都吵不起來。
再後來她把她們唯一嫡男送進了宮,封了蕭貴君。那天晚上他在她書房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狠”。從那以後他連話都懶得跟她說了。
左相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了一半,院子裡暗沉沉的。她忽然想起天幕上那個把臉埋進沈青涯頸窩裡的男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蕩蕩的。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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