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苦命的表姐。世人以為右相是因為利益與沈姐姐決裂,可若是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她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了。表姐什麼都可以為了沈姐姐舍下。權也好,命也罷。可如果命運與表姐博弈的籌碼,是沈姐姐的命呢?
崔硯只能束手就擒。
別說表姐,哪怕是她,回想起那一夜的血色,也會做噩夢。
“哪怕讓人知道也好啊……”
“這些皆因我而起,連累她人做什麼?”右相終於開口,把燒完的紙灰撥進香爐底下的暗格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其實死在她手裡,是很好的結局。最起碼是消逝於她的眼前,而不是被別人輕飄飄把死訊帶給她。”
崔雲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右相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往祠堂正間走去,路過崔雲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別哭了。明日宴上你跟我一道去,把擦淚的帕子帶夠。萬一我真死在她手裡,你還得負責收屍呢。”
崔雲氣得拿扇子砸她後背,砸完了又忍不住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壓著嗓子罵:“你嘴上就沒個把門的,祖宗牌位跟前呢。”
而宮裡,林太傅是連夜進的宮。
她一把年紀了,拄著柺杖走得虎虎生風,見了周帝連禮都行得潦草,開口就道:
“陛下,沈侯此宴蹊蹺。她一個武將出身,忽然遍邀朝臣,連您都請了,這不合常理。”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把話說透了,
“臣那個不成器的亡女,當年就是信了男人的甜言蜜語,為情愛痴狂,最後連命都搭上了。情之一字最是害人,臣是怕沈侯再是英雌,也會受挑撥……”
話沒說完,周帝正翻著奏摺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問了一句:“太傅覺得,青鳥是什麼人?”
“……當世英雌?”林太傅嘴上這麼答,心裡想的其實是另外四個字,第一情種!她那亡女當年也是情種,她太知道情種能幹出什麼事了。
“太傅。”周帝把奏摺合上,擱回案頭,淡淡道,“你太聰明了,反而理解不了青鳥。”
林太傅一噎,還沒琢磨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太聰明了理解不了沈侯?
周帝已經擺了擺手:“朕知道了。太傅早些回去歇著吧。”
林太傅揣著一肚子不踏實出了宮,越想越覺得陛下這反應不對勁。
到了賞花宴那日,滿園錦繡,花團錦簇,氣氛卻十分緊繃。
沈青涯是最後才露面的。她人還沒進園子,先聽見一陣衣料窸窣的響動,然後滿園子的竊竊私語突然矮了下去。
只見沈侯著一身硃砂色,料子上織著大片的金線纏枝蓮,花葉連綿,從肩頭一直纏到袍角,走起路來金線折著日頭,流光碎金似的在她身上滾。
腰束一條墨色革帶,襯得那紅愈發濃烈,偏偏她生得眉目疏朗,一身濃色壓下來也不顯俗,倒襯得整個人像從畫裡走下來的。
右耳垂上掛著一枚碧玉耳璫,水頭極好,翠色慾滴,隨著她偏頭與人打招呼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在一片金紅裡頭點了一筆清透的綠。
比外在更濃烈的是她的權勢與聖寵,少年權臣,不外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