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涯被周帝那番話堵得心口發悶，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沒動彈。
她不是傻子。
同心蠱，君殉臣。當初她還沒有多想，只當是陛下待她如親女，可後來蠱蟲傳回來的那些細微心跳，一回比一回讓她不敢細想。
陛下說讓太子給她養老，連問都沒問過太子意願，就這麼定了。她在陛下這裡的待遇，是連太子這個親子都超過了嗎？
這真的是給臣子的待遇嗎？
她越想越心慌，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腦仁裡像有根針在一下一下地戳。
陛下為什麼要待她這麼好？好到她愧疚，好到她半夜想起來都睡不安穩，好到已經勝過親女。她沈青涯何德何能？
眾所周知，青鳥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差。
她心裡亂成一團，酒就下得沒了數。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後來連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覺得臉上發燙，腦子昏沉。
趁著天幕正熱鬧，她找了個由頭，說更衣，起身離了席。
落在眾人眼裡，就是沈侯實在傷心，不忍再看天幕裡那些舊事，躲出去緩一緩了。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卻暗自警惕，平日裡就看不慣沈青涯的那幾位，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沈侯不會藉口離開，實際是去佈置人手，要在這裡把她們一網打盡吧？
有人悄悄挪了挪腳，往園子出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而就在眾人或看天幕，或疑神疑鬼時，有一個人的離席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崔硯熟門熟路地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兩重院落，在一扇不起眼的偏房門前停下。
她推開門，果然看見了已然成了醉鬼的榮珏侯。
沈青涯歪在榻上，紅袍金線蹭得皺巴巴的，耳璫歪到一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
醉成這樣，眉眼反而比平日更舒展了，睫羽垂著，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慢，像神女像上被人不小心潑了胭脂。想來是醉的不輕。
崔硯站在門口看了她許久。她今日一身玄衣，從頭到腳都是深的，像一座木訥的山，立在門框裡，把外頭的光都擋了大半。
她走過來時步子很輕，輕得不像她這個身形的人該有的動靜，在榻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那人微微泛紅的臉頰。
指腹下的皮膚溫潤滾燙，沈青涯被她一碰，含混地哼了一聲，偏過頭來，臉頰在她掌心裡熟練德蹭了一下，蹭完了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麼。
崔硯沒動，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親近。
崔硯的手微微顫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尾音發澀，“卿卿。”
沈青涯閉著眼，無意識間手摸索著從榻上抬起來，攥住了崔硯垂在身側的袖口，睡得更深了。
“我不走。”崔硯任她攥著袖子，另一隻手從她臉頰慢慢挪到她眉心，替她撫了撫蹙起來的眉頭，“卿卿，我在這兒，我就陪著你，哪裡都不去了。”
“卿卿。”崔硯蹲下來，與她平視，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顴骨，“你今日該下藥毒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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