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安好”這四個字,從沈青涯嘴裡輕飄飄吐出來的那一刻,崔硯就覺得心口有一千根針在心裡攪,針針見血。
什麼叫各自安好?
翻譯過來,就是兩不相欠。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無瓜葛。
愛的反義詞從來不是恨,是漠然。
她是想與我成為不再敵對的陌生人嗎?
愛沒有了,恨也沒有了,只剩下不在意了?
崔硯氣極反笑。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衣襟鬆鬆垮垮地掛著,露出裡頭一截瘦得幾乎撐不起領口的鎖骨。
那張臉病懨懨的,唇色發白,襯得一雙眼睛黑得瘮人,像兩口年代久遠的枯井。
可偏偏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一挑,竟還帶著幾分凌厲的豔色,像枯枝上最後一朵沒謝盡的梅。
沈青涯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衫,腰束石青色絛帶,素銀簪子挽著頭髮,清爽得像山澗裡剛開的野百合。
崔硯的目光從她的眉梢滑到唇角,又從她的肩線描到指尖,一寸一寸,把她全身上下用眼睛舔了一遍。她甚至能隔得比較遠都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
和這樣的人兩不相欠,各自安好嗎?
她軟著嗓子,朝沈青涯說道:“好啊,那你走近一點。我把你放在我這兒的東西還你,咱們就各自安好。”
沈青涯站在三步開外,眉頭微微擰著。她聽崔硯這麼說,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圈。
東西?她能有什麼東西落在崔硯手裡?
沒有啊。難道她有什麼遺忘?
“怎麼,”崔硯倚著桌沿,歪頭看她,眼光略帶挑釁,“堂堂沈侯,大周的常勝將軍,居然不敢靠近我這樣一個手不能提的文人嗎?”
這話就過分了,也誇張了。誰不知道崔氏子皆是文武雙全,其中以崔硯尤甚。
不過,這和沈青涯比,都是小意思。
尤其是看崔硯現在這副生病模樣,連站都站不太穩的樣子,風一吹就能倒,她還能把自己怎麼著?
沈青涯便直愣愣地走過去了。
剛走到跟前,沈青涯看著剛才還病歪歪恨不得倒地不起的右相大人面色一轉,白光一閃,崔硯猛地撲了上來,整個人撞進沈青涯懷裡,力道之大,讓沈青涯踉蹌著退了一步。
“你……”
然後崔硯仰頭,吻了上去。
沈青涯的唇比她想象的還軟,涼涼的,帶著剛才進門時灌進來的夜風氣息。
她覺得自己像渴了一輩子的人終於碰著水,明知道這一口喝下去可能要挨刀子,可她還是不要命地湊上去。
她甚至生出一點荒唐的念頭:要是時間就停在這兒多好,別管什麼羽之孟昭,別管什麼青鳥記她一輩子,哪怕下一息就被推開,至少這一息,羽之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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