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硯卻用手背慢條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抬起眼來，笑出了聲。
“你瘋了？”沈青涯又驚又怒，胸口起伏著，下唇上還掛著血珠，“欺騙不成，居然想用這種方式噁心我？”
崔硯沒答話，只是笑。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裡的光卻碎得厲害，像一地面目全非的琉璃片子，撿都撿不起來。
她心說，噁心就噁心吧。你噁心我，總比你忘了我強。你恨我，總比你的“各自安好”強。
今日這屋裡那麼多話，一句一句往她心上戳，早把她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扎得千瘡百孔。
尤其是羽之，羽之對孟昭那份毫不遲疑的信任，那眼神、那語氣，像一把鈍刀子，在崔硯心口來回拉鋸，早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
值了。崔硯心裡想。死了也值。哪怕被青鳥當成精神病，被記上一輩子。值了。更何況，還親到了。
“崔硯，”沈青涯看著她滿臉的笑意，實在想不通這人腦子裡到底搭錯了哪根筋，“你發瘋別帶上別人。”
008在崔硯腦海裡沉默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宿主……你對這個吻，很噁心嗎？我這邊有清潔牙膏，免費提供，草莓味薄荷味都有。”
沈青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那倒沒有。崔硯長得又不差，擱大周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君子蘭，雲中鶴，香草美人——她那張臉擺在那兒，我有什麼可惡心的。”
“……那你剛才那麼說？”
“我說的是她的心思呀，她不是在噁心我嗎？”沈青涯在心裡回得理直氣壯，
“她以為兩個女的親嘴能羞辱我、噁心我，特意在這兒等著呢。”
008聽完，徹底沉默了。它家宿主，是真的直。
直得它這個系統都替崔硯心酸。
人家右相大人那眼神、那手抖的勁兒、那親完以後眼裡要哭不哭的光，哪一樣不是明晃晃的喜歡？
可它家宿主愣是能解讀成“她想噁心我”，噁心的想哭。008在資料庫裡翻了半天，硬是沒找著比這更離譜的誤解。
崔硯這時候才慢慢直起身來。拿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沈青涯下唇上的傷口，語氣輕飄飄的：“噁心嗎？那你就記著這個噁心。記著，是我崔硯咬的。”
她說這話時，鬢邊一支素銀簪子歪了，幾縷碎髮垂下來貼在臉側，襯著嘴角那點沒擦淨的紅痕，像一幅畫壞了的美人圖。分明狼狽得很，偏偏還端著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
“你有病？”沈青涯直接真心發問。
崔硯沒惱，反倒笑得更開了些，咳得更厲害了，像是烏鴉在亂葬崗盤旋的哀叫。
眼尾那抹豔色幾乎要滴下來，她壓著嗓子，自言自語似的小聲說道：
“羽之，不會只有一次的。”
她在心裡補了後半句沒說出口的，我得讓你記住我。記一輩子。哪怕是恨呢。
沈青涯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眉心擰得能夾死蒼蠅：“有病。”
小八在腦海裡幽幽地補了一句：“宿主，她說還有下一次。”
沈青涯覺得要麼是她聽岔了，要麼是崔硯瘋了。她也是瘋了，大半夜揹著陛下跑出來看崔硯發瘋。
她轉身往外走，夜風一吹，下唇上的傷口又刺刺地疼。她抬手碰了碰，嘶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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