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硯也被另一件事絆住了。
她聽說盛京來了一位隱世的神醫，據說是從南疆來的，醫術高明，專治疑難雜症。
盛京裡那些染了怪病的人家，有幾戶已經被他治好了。
崔硯正打算去拜訪這位神醫。
剛要出門，有下人急匆匆跑來報：“家主，諸位族老在祠堂候著，請您過去。”
崔硯腳步一頓。
崔氏祠堂她常去，每月初一十五上香，逢年過節祭祖，族老們平時見她都是笑呵呵的，一口一個“家主”叫得恭敬。
可今日這個傳話的語氣不對。她多問了一句：“可說了是什麼事？”
下人低著頭：“沒、沒說。但大長老臉色不大好看。”
崔硯換了身衣裳去祠堂。一路上她心裡已經轉了幾個彎，大長老臉色不好看，族老們集體等她，八成跟羽之的事脫不了干係。
祠堂裡，崔氏重要的人物都到齊了。崔雲站在角落裡，臉色發白，衝她輕輕搖了搖頭。
崔硯神色不變，掃了一眼在座的族老，微微頷首：“硯問諸位長老安。”
大長老坐在上首，手裡攥著一串佛珠，臉上沒有往常的慈愛尊敬，神情肅穆。
她今年快七十了，頭髮全白，在崔氏掌了四十年的家法，威望極高。平日裡見了崔硯都是笑眯眯地叫“崔子”，今日卻直呼其名：“崔硯。”
連“家主”都不叫了。
大長老站起來，指了指祠堂正中央的蒲團，聲音沙啞又虛弱：“跪下。”
燭火在崔硯面前的祖宗牌位前晃了晃，崔硯抬頭，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
崔氏的根系全在這裡，她母親在這裡，祖母在這裡，往上數幾十輩的崔氏祖先都在這裡，這是崔氏的榮耀之地，是崔氏子妹一生要守候的存在。
而如今，族老要她跪下。
崔硯，並沒有詢問原因，也不曾爭辯什麼。
而是選擇直接跪了下去，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大長老看著她跪下去，臉上的褶子氣得顫了顫。
冤家
她今年快七十了，在崔氏掌了四十年的家法，什麼場面沒見過？嫡庶之爭、家產之亂、子妹不肖，她哪一樣沒處置過？
可她從來沒為崔硯發過愁。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就不一樣，庶出的身份擱在別的房裡是短板，擱在她身上跟沒有似的，因為崔硯實在是太優秀了。
三歲能背《千字文》，五歲能給族學裡的阿姐改文章，十二歲下場試筆，一篇策論把主考官看得拍案叫絕。崔氏的老祖宗們在地下躺了幾百年，攢下的氣運全砸這一個孩子身上了。
麒麟子。族裡私下都這麼叫。崔氏未來百年的榮耀，就係在這一個人身上。
崔氏青年才俊雖多，可崔子這個稱呼只會指代一人，便是崔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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