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硯已經動了。
她起勢很慢，像鳥在枝頭探首，先是一隻手抬起來，手腕轉了個圈，然後另一隻手跟上，兩隻袖子在空中鋪開，金線繡的羽紋在燭光裡一閃一閃的。
腳步踩著水面的琉璃板，每一步都落在節拍上，底下清水被踩出細碎的波紋。
舞蹈中段，旋轉快了起來，層層疊疊的紗羅如山峰波浪般起伏。
崔硯的腰向後仰過去幾乎折成直角，手臂舒展，指尖顫了顫，像鳥在抖翎毛。
本該是由男子跳給心愛之人的一支極其柔美歡欣，滿腹柔情的舞，卻被崔硯跳出了一種肅殺悲情之感。
沈青涯靠著柱子，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忽然想起來，那年她從藏書閣走的時候，崔硯問她“你走這麼急幹什麼”，她說“我回去想想怎麼練這舞”。
後來她練了三天就放棄了，太難，基本功不夠。那會兒崔硯還安慰她勸她說別學了，這本來就是男子該跳的舞。女子跳太有失身份。
可如今崔硯在她面前跳這支舞，跳得行雲流水，跳得滿堂燭光都像在跟著晃。這得練多久？崔硯這身子骨，練這舞練了多少年？
008在後臺小聲嘟囔：“宿主，她這舞……好像是專門跳給您看的。
衣服是請蘇州繡郎趕的，曲子是找教坊司的老人重新譜的，動作是她自己對著舊譜一點點摳出來的。
練了大半年了，那時候她書房裡全是跌打藥酒的味道。”
沈青涯沒說話。她靠著柱子，看著崔硯在琉璃臺衣襬翻飛，額心那顆紅寶石晃得人眼花。崔硯長得本就俊美，穿著舞服跳舞並不突兀，反而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最後一式，崔硯來沈青涯面前，單膝點地，揚起的袖擺飄落，像鳥翼收攏一樣疊在身側，仰頭看她，額角滲著細汗，呼吸有點喘，眼睛亮得嚇人。
“好看嗎？”她問。
沒有答案
這個夜晚，崔硯沒有等來任何答案。
因為沈青涯逃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轉身的，只記得腳底下一絆，差點摔個跟頭，踉蹌了兩步扶住門框才站穩。
崔硯在身後喊了一聲“青涯”，起身要來扶她，沈青涯頭也不回地喝了一句：“別過來！”
她靠自己爬起來，一個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了夜色裡。
沈青涯一路跑回自己屋裡，關上門，背抵著門板喘了半天。
008小心翼翼地問：“宿主……您還好嗎？”
“閉嘴。”沈青涯把臉埋進手裡，“別說話。別提這件事。不許提。”
008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那之後，沈青涯不肯見崔硯。崔硯來敲門，她說頭疼。崔硯讓人送東西來，她讓原樣退回去。
008想要與宿主談心，沈青涯直接在腦子裡把008禁言了半個時辰。
。了誰惹誰招它想心，著臺後在地屈委80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