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風捲著碎雪，掩蓋了絕大多數氣味，謝明兮把從胖子那強搶來的懷錶塞進大衣內側，羊絨大衣外頭沒有多餘口袋，衣襟隨著這個動作向外輕輕撐開一道口子
暖意散到長白山的冷空氣裡，老老實實呆在心口的麒麟玉佩隨起伏輕輕一動，玉佩裡封存的張家氣息悄悄溢了一絲出來。
殘留的氣息本就不多，混著謝明兮衣服上的香味，淡得幾乎要和雪原的寒風融為一體。
張起靈腳步平穩，目光若有若無落在謝明兮的方向。難以言說的微妙感——同源的氣息近在咫尺，卻又不屬於這個人，隨著她呼吸起伏飄過來
等謝明兮按好衣襟把懷錶收好，張起靈才偏過頭，遲疑的肯定道：
“你不是張家人。”
謝明兮的笑容沒那麼真誠，甚至有些想翻白眼：
“我姓謝，謝天謝地，謝自己，的謝。”
山風掀起謝明兮圍巾的邊角，吹走了微末的氣息，只是依舊縈繞在兩人咫尺之間。
張起靈靜靜看著她， 謝明兮透過他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見了自己。
又是張家。是張家人是什麼好事嗎？一塊玉佩就想判定她的歸屬，彷彿只要身上帶著張家相關的東西，就要被歸入他們的爛帳。
謝明兮比誰都清楚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沙海里無數偶然的機緣，託舉、確實推了她一把，但憑她自己，走到如今的位置，也不過是時間的沉澱。她今日擁有的一切，從來不是誰施捨而來。
麒麟與長生的糾纏，硬生生打亂她原本時間線，強行將她拽進這裡。讓她揹負不屬於自己的糾葛與風險。
謝明兮猛地停住腳步，回身直面身後的張起靈。山風吹動大衣下襬，雪粒落在肩頭，她定定望向張起靈，聲音穿透風雪：
“玉佩是別人給我的賠禮。那你的賠禮呢？”
岫山敏銳察覺到驟然繃緊的氛圍，安靜立在謝明兮身側，抬著頭望向黑衣的男人。後方隊伍的腳步跟著放緩，所有人遠遠望向前方停下的二人，隔著風雪看不清對話的全貌。
張起靈的黑色外套落了薄薄一層雪沫。他很少被人這樣直白地索要“賠禮”。
許久，張起靈才緩緩開口，聽不出太多情緒：“我欠你的？”只是確認。
謝明兮迎著張起靈的目光站著，長白的寒氣撲在臉上，心底一路走來積攢下的委屈與執念翻湧上來。明明知道不能怪他，還是不管不顧：
“張家揹負的秘密綿延數代，不止九門，許許多多的因果落到旁人身上。有人拿玉佩當作賠禮交到我手上，而你身為張家人，身上同樣有這份因果。”
話沉甸甸懸在風雪之間。
張起靈安靜地聽完，目光輕輕掃過她大衣麒麟玉佩的位置，“我知道張家有很多舊債。”他緩緩說道，“但我需要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賠禮。”
張起靈沒有迴避明兮的憤怒。他的人生裡一直在揹負、償還、守護，倘若因果真的落在他身上，他願意聽清楚對方的所求。
岫山在一旁輕輕低嗅了一下空氣，安安靜靜貼著謝明兮的靴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謝明兮望著他沉靜的眉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她太急了，明兮走到今天不可避免的面對各種質疑，下意識把無處安放的怨氣，落到了最不該落的人身上。
謝明兮知道，是結構問題，張起靈同樣是這套結構體系的犧牲品。他從來沒有選擇脫身的權利。個體身在其中，大多隻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巨大的窘迫與羞惱瞬間漫遍謝明兮，臉頰也在冰天雪地裡泛起薄熱。她猛地轉過身，避開他沉靜的視線。隨口敷衍：“不用了。”
“是我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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