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鍋的聲音很響，什麼都蓋住了。
老周第二天一早五點就出門了。
他在後備箱裡裝了摺疊椅、魚竿、保溫杯、一袋花生米。
開了四十分鐘車，到了淮陽東邊一個水庫。
早上沒什麼人，水面平得像一塊灰色的玻璃。
他把摺疊椅支開，坐下來，魚竿甩出去。
浮漂落在水面上，一點一點穩住。
老周靠在椅背上，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他盯著浮漂，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準確地說，是他在練習什麼都不想。
這三個月太密了。
從王建設那起案子開始，到孟淮落網，中間大大小小十幾起案子串在一起。他這輩子當法醫三十年，沒見過這種規模的案子。
累是真累。
但讓他睡不著的不是案子本身。
是江棠。
那天在會議室裡，檢察官翻她爺爺日記的時候，他坐在旁邊。
“棠棠拿到了博士錄取通知書。”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活得太累。”
老周當了三十年法醫，跟死人打交道打到麻木。但那幾行字看得他鼻子發酸。
一個老頭子，退休了，身體不行了，一個人帶著孫女，白天教她唸書練功，晚上等她睡著了坐在燈下一筆一筆地記。
記了十五年。
到死都沒能看到結果。
浮漂動了一下。
老周沒拉竿。
他知道這是小魚在試餌，不是真咬鉤。
他擰開花生米的袋子，捏了幾顆放嘴裡嚼。
“小江這閨女。”他自言自語。
後面本來想接一句什麼，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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