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衛貞兒說:“孩子,你怎麼那麼傻啊?你為什麼不和將軍走?或許走了,你的人生會是不一樣的道路。”
可是衛玲兒卻說:“姑姑啊,我是傻,可是你不是也傻嗎?”
衛貞兒將侄女抱在懷裡。她說:“玲兒,你放心。姑姑一定會照顧好你,並且保護好你和將軍的孩子。”
那段時間,衛貞兒一邊繼續照料冷宮裡的小皇子,一邊小心翼翼掩藏侄女的身孕,熬過無數個提心吊膽的日夜。
深宮之中,宮女私懷身孕乃是重罪,一旦敗露便是一死。她拼盡全力遮掩一切,在一個風雪深夜,她的侄女悄悄誕下了一名男嬰。
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小小的一團,安靜地閉著眼。
那是她侄女和蕭策的兒子。
可就在她生產之後不過數日,一夜之間,襁褓中的嬰兒憑空消失了。
與此同時,冷宮的皇子被冊立為太子。那一日,冷宮政變,有太監持刀要刺殺太子。也是玲兒擋在了太子的身前,為營救拉長了戰線,也是那一日,玲兒永遠的離開了她。
再後來,當年的太子感念她多年不離不棄的陪伴,少年登基之後力排眾議,將曾經的宮女衛貞兒晉封,一路抬到貴妃之位。
她身居高位,錦衣玉食,萬人朝拜,可心底那道傷口,十九年不曾癒合。她一直在找侄女當年生下的孩子。
榮華富貴,於她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唯一的執念,就是找到當年失蹤的孩子。
衛貞兒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淚光閃爍,語氣裡帶著執拗:“丞相,陛下也應允。這個孩子必須找到。他母親當年救了陛下的命。他當年剛剛降生,什麼都不懂,憑什麼悄無聲息消失在這宮牆裡面?這些年,我暗地裡託你四處尋訪,一點點收集線索。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能放棄。範丞相,你幫我繼續查。不管他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我要一個確切的答案。若是活著,我要見他一面。”
範廷之神色凝重:“娘娘,老臣這些年從未停下尋訪。只是時隔太久,當年知曉內情之人大多已經離世。當年冷宮人員繁雜,宮人來來去去,線索斷裂太多。”
“會不會是當年有人把孩子送出宮了?”衛貴妃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帶著期盼。
“有這個可能。也有可能……”範廷之頓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後面的話太過殘酷,他不忍開口。也有可能,當年孩子已經遇害,埋在冷宮的荒草之下。
範廷之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老臣遵旨。我會繼續派人暗中追查當年舊事。只是娘娘,臣能調查到的事情和皇后的母族有牽扯。這件事情不可以大意。”
衛貴妃輕輕點頭,眼底滿是疲憊:“我知道輕重。勞煩丞相。此事只能暗中進行,不可驚動任何人。”
“老臣明白。若無其他吩咐,老臣先行告退。”
範廷之躬身行禮,緩緩退出偏殿。
殿門合上,偌大的殿宇只剩下貴妃一人。
沉香嫋嫋,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茫茫宮闕。
一堵高高的宮牆,困住了她半生。
當年,她的侄女玲兒因為放不下冷宮裡的自己,錯過了和蕭策遠走高飛的機會。失去愛人,又丟失剛出生的孩兒。最後也失去了性命。
這麼多年,她身居貴妃之位,可午夜夢迴,永遠是那個襁褓之中轉瞬消失的嬰兒。
她抬手,伸向虛空中。
“孩子,你在哪裡……”她低聲呢喃,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華貴的宮裝之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若是你還活著,你應該喚我一聲姑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