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五指攥緊手中的竹編食盒，一路握持的盒柄，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
他沉默的把食盒換到另一隻手，攤開方才攥得緊緊的掌心。原本打磨光滑的竹篾手柄內側，翹起好幾根細碎竹刺，淺淺扎進掌肉裡。刺的不算深，只需把刺挑出便可。
一路走來手上並無半分異樣，竹篾把手貼合掌面，觸感平順。那些細微翹起的竹刺早已經蹭到皮肉，只是先前沒有顯現出痛感。
待到情緒起伏上來，身體的感知也被放大，掌底那一陣細碎尖銳的刺痛，才驟然顯露出來。
他垂落著眼簾，低頭看向掌心裡扎著的幾根細竹刺，指腹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皮肉被刺尖硌得隱隱作痛。
那隻竹編食盒鬆鬆提在身側，不再被用力攥緊，盒內熱面留存的餘溫，順著薄薄的竹篾一層一層往外滲，淡淡的暖意拂過手腕，卻暖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他就這般安靜的立在原地，目光沉沉，依舊牢牢鎖著醫館門口的方向。
少年目光微垂好似想了想，五指再度收攏，用受傷的掌心重新握向那處翹著竹刺的把手。
尖銳的毛刺再次抵進掌心的皮肉，細微的痛感漫開，他面上卻不露半分神色，彷彿渾然不覺。
封念花立在醫館的門檻邊，靜靜目送吳家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吳捲簾幾人牽著一眾大狗，犬隻三三兩兩跟在腳邊，鬧鬨鬨地漸行漸遠，街上還殘留著一陣犬吠的餘響。
趕山臨走前，掙脫吳老狗的腳邊，幾步跑到封念花跟前。它晃著粗大的尾巴，鼻尖湊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喉嚨發出兩聲低軟的嗚鳴。
做完這一番，才掉頭追上吳家一行人，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一同離去，像是在示意，下回還會過來找她玩。
她望著那亂糟糟的背影，唇角還噙著笑意，方才那場烏龍鬧劇仍在腦子裡打轉。
待那群人的身影拐過巷口徹底看不見了，她才轉過身，抬手輕輕揉了揉腮邊，壓下那股止不住的笑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心底暗自感慨，今日醫館實在是太過熱鬧，接連鬧出不少事端。一回身，才發現陳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手上拎著一隻竹編食盒。
陳皮手臂自然垂著，竹編食盒懸在身側，另一隻手背到身後，只是下意識掩住掌心，並未出聲打擾，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著，神色平平，看不出太多情緒。
封念花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向他手中的竹編食盒。
“你什麼時候來的？這是什麼？”她出聲問道，語氣裹著幾分意外的欣喜。
陳皮抬眼望向她，長睫輕輕掀動，唇角淺淺噙著一點笑意，只是笑意淺淡，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默地將食盒向前遞出，盒身尚且殘留著淺淺餘溫。
“師孃煮的陽春麵。”他語聲不高，正值變聲期，嗓音蒙著一層少年特有的沙啞。
封念花頓時眼睛彎彎，伸手便要去接食盒，視線無意間掃過食盒的把手。只見那幾根尖利翹起的竹刺之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淡紅血跡。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再看向陳皮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心底頓時生出幾分警覺。
“你的手怎麼了？”
陳皮下意識將那隻手又往身後縮了縮，躲開她的目光，語氣輕描淡寫：“沒事。”
封念花難得收斂了方才溫和的神色，板起面孔：“伸出來。”
見他依舊站在原地不肯動作，沒有半分要照做的意思，封念花便直接上前，伸手去拉他藏在背後的那隻手掌。
這一回陳皮沒有刻意躲閃抗拒，任由她將自己的手扯到身前。
只見少年才養得白皙一些的手掌，掌心扎著數根尖銳的竹刺，深深嵌進皮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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