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知當晚去了趟醫院,疼痛科。
他去的時候,王以晴不在。
一個看起來很老很老的老頭,視覺上感覺八十歲都有了,臉上布著那種吃了很多苦很多苦的深深的皺紋,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是看起來就讓人很難過的那種老人。
手上扎著針正在輸液,看來治療並沒有起來什麼效果,還一直躺在那兒哼哼嘰嘰的叫疼。
一個稍年輕些的婦人,但起碼也有六十多歲了,也是一臉苦相,她靠坐在床頭,粗糙黝黑的手緊緊攥著老伴的手,不肯鬆開。
原來王以晴的父母是這樣式的,苦巴巴地像舊社會的奴隸。
但婦人坐在床頭,那種沒有華麗的誓言,目光沉沉,只安安靜靜地陪著,卻又帶著平淡,厚重,戳人心底兒的溫情。
搞得宋允知竟有些理解了王以晴為什麼要不惜代價地撈錢反哺她的父母了,一時不知道是該讚美她還是讓她一輩子待在這種困境裡自生自滅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腦子想的竟然是如果自己有一天老得不能動了,也這樣躺在病床上,會有這樣一個老伴靜靜地握著自己的手陪著嗎?
不會,他自己都給出了答案。
心,愴愴然。
他在護士站問王運厚是什麼病。
“帶狀皰疹,在老家一直自己扛著被耽誤了,現在都侵犯到神經了,疼得受不了不能吃不能睡了才轉到這裡的。”
“吃藥已經控制不住了,需要做神經阻滯治療。”
“他年歲大了,還很抗拒治療,一天到晚疼得嗷嗷叫,同病房的人天天來投訴。”
……
宋允知走的時候往王運厚的住院號上打了五萬塊錢,護士說他這個病治下來醫保報銷完差不多得這個數兒。
愛一個人到底會愛多久?宋允知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愛王以晴,一點都不,他還是愛梁小希,她給過他太多的愛意,他也投入過太多的愛意。
世上的女人們都在嚷嚷著說,男人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宋允知覺得不是,一點都不對,對於他這種對金錢已經沒有概念的人,不是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是小問題,錢能讓廖青雲有安全感,他就把錢給了她,連想都不帶想的,因為他知道他能掙錢,他已經徹底跳出平臺的限制了。
他不想讓梁小希有錢,是因為他真的是想要她一輩子都依附於他,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做他的小女人。
一輩子,他當初是真的想過和梁小希的一輩子的,他也一直都堅信梁小希還會重新回到他身邊的,直到他在電梯口看到了王以晴。
她從電梯裡出來,上身套了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面料軟糯,堪堪蓋住剛剛隆起一點點的小腹,肚子並不醒目,但也能看出來是懷孕了,腰腹多了一圈柔和的弧度。
宋允知倏地有些噁心,不受控的。
他終於理解了他上次在醫院強吻梁小希時,她為什麼會噁心嘔吐,這世上真的會存在生理性厭惡的。
一想到病房裡的那對苦巴巴的夫婦,將來也要同他扯上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時,宋允知竟自己把自己搞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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