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廷魏將宴席設在宅子深處的臨湖水廳。
來客只坐了三桌,財政署的人、掌軍需的將領、幾家大船行的東家都到了。
席間寒暄聲不斷,前幾日還在議事處為航道的事爭得拍桌的人,今晚見了面,也笑著碰杯;待各自坐下,誰都沒再往對方那邊看一眼。
謝雲崢的車駛進鍾宅後,又沿著院中的車道走了好一陣。
寧清煙望著窗外,先看見一排修剪齊整的松柏,轉過一座假山,眼前忽然開闊起來,竟是一整片湖。
近岸的水結著薄冰,湖心尚未凍住。
對岸立著一座戲臺,飛簷下懸滿燈籠,紅光映進水裡,隨著微動的湖面晃成細長的一片。
戲臺正對著設宴的水廳,車還未停穩,她已聽見那邊傳來的胡琴聲。
下車前,謝雲崢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副細框眼鏡戴上。
寧清煙看著他,相識這麼久,還不知道他會戴眼鏡,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今晚是來赴宴的。”謝雲崢扶了下鏡架,低聲同她說,“借它去去身上的殺氣。”
寧清煙抿著唇笑了,鏡架確實襯得他斯文些,可他望過來時,那雙眼一點也不溫吞。
水廳裡燒著暖爐,臨湖的一排玻璃窗擦得透亮。
席上鋪了雪白的桌布,銀製燭臺在燈下泛光。
寧清煙再看向窗外,才發現剛的假山後還有一道曲橋,通往戲臺的側門。
鍾宅大得讓人站在這裡,仍望不見底。
侍者迎上來接衣裳,謝雲崢脫下墨色長大衣,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配淺藍灰色馬甲。
馬甲上彆著一枚銀質胸針,他穿得比平日在營中輕鬆,肩背卻仍是軍人站慣了的模樣。
他轉身替寧清煙脫去外套,把衣裳交給侍者。
那是件淺米色的長大衣,雪白的毛領蓬鬆地攏著她的肩,幾乎遮住她半張臉。
大衣一脫,裡面那身淡杏色洋裝便露了出來。
領口綴著細密的珠飾,腰間輕輕收攏,裙襬覆著一層繡花薄紗,垂到小腿。
她今天把頭髮披了下來,濃密的烏髮從肩頭垂落,髮尾微微卷著,只在一側別了枚珍珠髮夾,手裡還提著一隻小巧的珠繡手袋。
謝雲崢向她略抬起手臂,寧清煙自然地挽了上去。
她生得小巧,一雙杏眼安靜看人時有幾分疏離,朝他一笑,又顯出幾分乖巧。
兩人從滿廳燈影中走過,宛如一對從畫報裡走出來的璧人。
廳裡已有幾位夫人望過來,謝雲崢之前赴宴,從不帶女伴。
今晚寧清煙挽著他的手臂,一同走到了主人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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