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正是津甯最熱鬧的時候。
華安飯店的燈映在融雪的路面上，汽車駛過，金紅的光碎了一地。
白日貼出的議和告示還在街角，紙邊被風吹得拍著牆。飯店裡傳出的歌聲漸漸近了，人們循聲走去，沒幾個再回頭看那張紙。
店內樓下的酒吧早已坐滿了人，香水味與菸草氣混在一處，侍者端著酒杯從桌間穿過。
白綺珍從樓上下來時，臺上的歌才唱到一半。她不喜歡大人們談論的那些瑣事，乾脆下樓聽歌。
她挑了張看得見歌臺的空桌，向侍者要了杯櫻甜紅，隔著重重人影看向歌臺上的唱星。
那位謝雲崢的紅顏知己——柳曼。
白綺珍就著杯沿輕輕抿了一口酒，淡淡的果香在口中蔓延，這酒的口感是甜美柔和，可她卻嚐到了一點苦澀。
其實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謝雲崢對她無意，但兩家的婚事又不是一時的決定。
他待她有禮，也只到有禮為止，可她還是心存一絲僥倖，要是相處的時間長了，她再多待他好些，或許他能對自己有幾分喜歡呢。
然而事實證明，這個男人就是個木頭，拒絕她的時候，真是義正言辭，這麼多天過去了，愣是一次沒找過她。
白綺珍算是明白了，自己第一次的喜歡，就這麼夭折了。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果然，甜味多了的盡頭就是苦味兒。
“今兒個實在巧了，能遇見白大小姐，一個人喝悶酒呢。”
聽見這聲調，白綺珍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她連個側眼都不想給,語氣帶著一點嬌橫：“你來做什麼？”
江臨聽了也不惱，拉開她身旁的椅子便坐，笑得理直氣壯：“就許你白大小姐喝悶酒，我就不能？”
白綺珍輕哼一聲，“江大少爺，要是來看我笑話的，那你可要失望了。”
“我幾時說看你笑話了？”江臨叫住經過的侍者，也要了一杯酒，“真為這個，站遠些瞧一眼就是，何必到你跟前討罵？”
“知道會捱罵，你還坐下？”
“你哪回罵我，我躲過？”江臨笑道，“再說了，你這不是還沒罵我嘛。”
白綺珍偏過臉看他：“那我現在罵，來得及麼？”
“酒都點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至少讓我喝完唄。”
她不想同他爭，江臨打小就是這副厚臉皮，罵他一句，他能笑著接上十句；真給他一巴掌，只怕他還覺得自己討了賞。
白綺珍索性轉回臉，繼續聽柳曼唱歌。
片刻後，身旁的人像是眼睛長在白綺珍身上一樣，被盯得煩了，她睨了江臨一眼，想讓他適可而止。
不料，江臨迎著她的目光挑了下眉，像是就等著她回頭。
“哎喲，臺上那位也是個對謝少帥痴情的，嘖，可憐見的。”
白綺珍側過臉，將江臨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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