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煙點頭,江臨倒是沒問她為什麼要去,領她拐進臨湖的長廊,繞過水廳,走上通往戲臺後臺的曲橋。
臺前唱腔愈發洪亮,後臺早已亂成一鍋粥。
兩個戲班的小徒弟守著空下來的妝臺,一個哭,一個還吸鼻子,往臉上抹油彩,被催著接下一折戲。
老班主追著抬人走的方向,鍾家的管事橫在那裡,不許他過。
“她是我徒弟。”老班主聲音發顫,“就算是醫生來了,我總得在她跟前。”
“夫人已經吩咐好了,班主無需擔心。”管事依舊面色無波,“眼下先把戲唱完的好。”
“人都沒了,還唱什麼?”旁邊一年輕的角兒猛地一甩衣袖,他扮牧童的衣裳尚未換下,臉上的妝只擦了一半。
寧清煙認出他的聲音來,就是假山後面的男子。
管事看向那年輕的角兒,臉色沉下來,“班主,今夜督辦請的是什麼客人,你比我清楚,要是耽誤了戲,可就不是我在後臺好聲好氣地同你說了。”
年輕的角兒,還要爭執,老班主抬手就給了一巴掌,咬牙低聲道:“還嫌自己命長嗎,你一人衝動,要整個班子和你一起?”
接了主家的戲,唱不到散場,本就是這行的大忌,若是再惹鍾廷魏不快,往後在津甯還怎麼吃飯?
“他年輕,一時昏了頭,衝撞了您。”老班主向管事拱了拱手,“我們會唱到散席,不擾前頭的貴客。”
那年輕的角兒滿眼不服,嘴唇動了動,老班主看他一眼,他才將話咽回去。
管事沒再理會他們,轉身進了後院。
老班主望著院門關上,站了片刻,才拉著年輕角兒回後臺。
前頭的鑼鼓正催下一位角兒上場,他只能先把班裡的人送上臺去。
寧清煙始終在側門將剛才發生的一幕,盡收眼底,那年輕角兒方才的反應,已讓她明白,死的多半就是假山後哭著說不能丟下師父的女子。
要是她當時能去勸說,有人願意幫她,結局會不會不同?
江臨見她想得出神,輕聲詢問:“寧小姐,你認得他們?”
寧清煙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只說:“我遇到過他們。”
既然如此,江臨也猜到個七八分,估計是那鍾廷魏看上了那被抬走的角兒,許是不願吧,才有了這麼個極端的法子。
“有些時候,人的命運,不是外人能左右的。”江臨安慰道:“你也別太傷心,至少...她不會被折磨而死。”
最後一句,顯然話裡有話,寧清煙疑惑地看著他,想讓他解釋其中緣由。
但他不敢說,或者說是怕汙了寧清煙的耳,那鍾廷魏可真不是人。
正想著要說什麼來搪塞過去,江臨只覺自己後背突然有股冷風拂過,涼得他心驚。
“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道聲音,明顯是衝著他來的,不看也都知道,那位某人醋味都要燻翻天了。
醋味本尊,此刻已走到近前,牽住寧清煙,將她帶至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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