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春枝瞪著她，好一會兒沒接上話。
從前這丫頭捱了罵，至多低著頭，不肯動。如今竟能這樣一句接著一句，把話堵回來。
“好，好啊。”她氣得胸口起伏，“我算是養出個白眼狼了！”
“你六歲就沒了爹孃，要不是我收留，你早不知道死在哪條溝裡了，如今倒拿張紙來同我算賬！”
寧清煙不聽她這些道德綁架：“賬是你們算的。”
她望著寧春枝，“如今敗光了，又要拿養育之恩來壓我？”
“我……”
“字據上寫了，我的婚嫁、去留，都由我自己決定。”
寧清煙說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欠你了，往後也別再來尋我。”
寧春枝盯著她，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她今日原還想著，見著了清煙，哭上幾句，姑娘面皮薄，總能拿出些銀錢。
哪怕她自己不敢作主，領她去謝家見見人也好。
誰料，連這點姑侄情分都搬不動了。
“你當真不管？”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寧清煙側身從她旁邊過去。
寧春枝伸手來攔，被茉梅擋了一下。
“我們姑娘還有事，您讓讓。”
“一個丫頭，也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寧春枝罵過，又朝寧清煙喊：“站住！”
她伸手往棉襖內裡摸，掏出一件東西，捏在指間晃了晃。
“這個，你也不認了？”
一截錶鏈垂下來。
寧清煙停住腳步。
那塊金色的懷錶，被寧春枝攥在手裡，表蓋外圈刻著細細的花紋，鏈子仍是尋常樣式。
寧春枝見她終於肯回頭，忙將表蓋開啟。
裡頭還嵌著那張小小的照片。
“謝少爺的貼身東西，我一直替他收著呢。”她盯著寧清煙，“你拿五十銀元來，表便給你。拿回去交給他，他還能不念你的好？”
寧清煙朝她伸出手，“把表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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