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備好車,陪他們去碼頭看看。”
等那人出去,他才看向謝雲崢,“何家真是捨得,聽說連碼頭都押出去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何老爺子還是拎得清的。”謝雲崢道。
鍾廷魏聽出他話裡的揶揄,依舊面不改色,將菸灰撣進缸裡,笑道:
“何家精打細算了半輩子,到你這裡就高尚了?”
他抬眼看向謝雲崢,歷經宦海沉浮的目光,如同一杆秤,連人帶話都要掂出個斤兩。
“給老何許了什麼,說來聽聽。”
謝雲崢沒順著他的話回答,而是反問:“我也正想問,洋商到底給您許了什麼?”
近來拿人、封棧,這小子處處在暗地裡給他使絆子,現在連問話也帶著審人的口氣。
鍾廷魏緩緩吐出煙,說:“自然是為了軍費,打仗嘛,手下的兵吃不飽怎麼打。”
煙霧縈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謝雲崢對他這副虛偽作態反胃至極。
眼下不過是端了他幾條水路,傷不至根本,得知道他到底在和北邊的哪些勢力合作才行。
所謂放長線,才能釣到大魚。
“鍾叔心繫軍中將士,晚輩也不是非得和您較勁。”謝雲崢唇邊帶笑,“不如咱們各退一步。”
鍾廷魏將煙擱在缸沿,略抬下頜,示意他往下說。
“港口不賣,可以和他們另談生意,商會那邊我會去說,回頭把條款擬清楚。”
“各家照章經營辦事,互不干涉,您看如何?”
鍾廷魏摁滅手中的煙,沒說話,他不知道謝雲崢心裡在打什麼算盤,但既然鬆口了,也不是不可以。
來日方長,先有合作,之後要吞掉港口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不就好商量了嘛。”鍾廷魏點頭,眼神中適當露出點欣賞,“往後有什麼事,先和我說,省得繞這麼一大個圈子,麻煩不說,外頭還跟著鬧事。”
謝雲崢走後,鍾廷魏將許容昌叫了進來。
“去給洋商遞句話,原來的租約先緩一緩,另同商會談買賣。兩邊擬的新條款,都先送到我這裡。”
許容昌應下,正要退,鍾廷魏又叫住他。
“押送你的那幾個人,我也叫人去問了。”
許容昌腳下一頓,轉過身。
鍾廷魏看著他,語氣仍平常,“你若還漏了什麼,趁早同我說。別等回頭問出來,跟你講的對不上。”
“是,督辦。”
許容昌低下頭,這回連告退的話也說得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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