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了幾杯，說些閒話，說到末了，錢敬之把酒盅擱下。
“你那個弟弟，”他說，“是個有本事的。”
小鳳卿正夾菜，筷子沒停。
“天佑？他沒給您添麻煩吧。”她把菜放進他碟裡，“我早說，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您別真給他要緊差事。”
“麻煩？”錢敬之哼一聲，“我手底下百十來號，沒幾個能趕上他的。”
他沒往下細說，只端著酒，慢慢搖了搖頭。
“滄州那趟，換了旁人，也許就回不來了。但這小子不但把人都帶回來了，連貨都一個不差的給我送去了，是個有真本事的。”
錢敬之瞟了三姨太一眼，繼續道，“你這個弟弟，不簡單，回來的時候一個字沒漏。這小子，嘖嘖，有點意思？”
小鳳卿抬眼，笑著接話。
“怎麼個意思？”
“意思就是靠得住。”錢敬之把煙在菸灰缸裡點了點，“我錢敬之瞧人，瞧了半輩子，沒走過眼。可這一回，”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沾你的光。你從哪兒給我弄來這麼個能人？”
小鳳卿笑起來，起身往他身邊挪了挪，伸手替他把領口理順。
“什麼能人不能人的，一個愣頭青罷了。”她聲音軟下來，“別的我不懂，可我知道的只有一樣，就是您用著順手，是他的造化。趕明兒他要是辦砸了，您可別衝我來。”
“辦砸？”錢敬之摟住她，“我看他不是個愣頭青，可不是個能輕易辦砸事的人。”
小鳳卿靠在他懷裡，臉上還掛著笑，眼睛卻望著桌上那盞燈。
燈火紋絲不動，她的眼珠子也不動。
她想起頭一回見林天佑，穿的一身舊棉襖，看起來不起眼，但卻能深藏不露的和自己故弄玄虛。
當時他三言兩語的，就說服了自己，回頭就替他在錢敬之跟前謀了差事。
這樣的人，錢敬之拿他當一把好使的刀。
既然是把好刀，憑什麼不能握在她手裡。
這念頭一起，她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氣，隨即壓下 去，臉上反倒更柔，往錢敬之懷裡靠得更緊些。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把錢敬之手裡的煙取下來，自己就著吸了一口，又塞回他指縫裡。
“瞧您，”她岔開話頭，“三句話離不開您那點買賣。難得出來一回。”她拿腳尖在桌子底下輕輕勾了勾他的腿，“酒都涼了。”
錢敬之哈哈一笑，在她身上揉捏了一陣，重新端起杯。
放下酒杯後，錢敬之卻像忽然想起什麼，眯起眼，笑了笑。
“說起來，”他慢悠悠道，“你這個弟弟，我瞧著，跟你不大像。”
小鳳卿臉上的笑沒變：“一個地方的人，也不一定都長得像。”
“那是。”錢敬之點點頭，吸了口煙，“我是說做派。你這個弟弟，一身的本事，心思也重，”他語氣平和得很，“鄉下來的孩子，我也見過，沒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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