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敬之撥茶的手停了。
“他會日本話?”
“會。”老趙咂摸了一下,“說得不快,倒是能跟那軍曹,說明白。”
“說明白。”錢敬之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嘴角似笑非笑地動了動,端起茶喝了一口,沒言語。
爐子裡的煤燒得通紅,嗶剝一聲。
“後兒野地的事呢?”他問。
老趙的聲音低了低:“那幫人先開的火,鐵砂掃了咱們一個夥計。”
錢敬之的眉頭這才皺起來一點。
“不過林兄弟沒慌。”老趙接著說,“跳下車,一槍一個,廢了他們好幾個。剩下那個為首的,他拿槍頂著人家眉心,硬是給逼退了。”
錢敬之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傾了傾,“他膽子倒是挺大。”
這話聽著像問,又像嘆,老趙沒接。
“他傷著自己沒有?”半晌,錢敬之又問。
“沒有。”老趙搖頭,“從頭到尾,臉都沒變一下。”
錢敬之靠回椅背上,盯著爐子看了一會兒,火光在他眼裡一跳一跳。
他沒再問話,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輕輕磕著。
院子在日租界邊上,一條死衚衕的盡頭,青磚小門,門楣上連個匾也沒有。
三姨太從黃包車上下來,攏了攏斗篷,先站著聽了聽衚衕裡的動靜,這才往裡走。
開門的老媽子見了她,一聲不言語,往旁邊讓。
這院裡的人,都讓錢敬之調理得跟啞巴似的。
北屋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桌上擺著幾樣酒菜,還冒熱氣。
錢敬之已經到了,脫了外頭的西裝,只穿一件綢子夾袍,靠在榻上看一張小報。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笑了,直接點出了三姨太曾經的名字。
“小鳳卿,你怎麼才來。”
“府裡出了點事,被絆住了。”小鳳卿解斗篷,老媽子接過去。
“府裡能有什麼事,能麻煩你一個姨太太做主。”
小鳳卿施施然的走到鏡子前,先是打量了下今兒的妝容,這才開口:“老爺今兒聽戲,臨了又點了一齣,誰敢說走。”
“你不會推說頭疼。”
“我倒想。”小鳳卿瞟他一眼,“一院子眼睛瞧著,我今兒頭疼,明兒就有人傳,三姨太心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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