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簽字是好的嗎?”
大夫人捏著那根籤,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指腹在“上上”那兩個字上慢慢摩挲。她眼眶熱了,卻忍住沒叫淚落下來,只把籤小心收進貼身的荷包裡。
“好好好,這簽字是好的。”她連聲說,聲音發顫,“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求了籤,大夫人添了一筆厚厚的香油錢。
知客僧合掌道謝,引她往偏殿奉茶,知客僧引大夫人到偏殿吃茶。
和尚合掌:“夫人功德。”
“有一樁心事,想請教師父。”大夫人嘆了口氣,“小女就要出閣了,我這個當孃的,心裡總不踏實。”
和尚念聲佛,緩緩道:“緣分自有天定,夫人且放寬心。”
大夫人聽了,略略點頭,卻哪裡放得下。
沈滿月站在一旁,早聽得不耐煩,眼睛一個勁兒往窗外瞟,想去後山玩。
正說著經文,大夫人想起午膳的事,低聲吩咐蘋兒去辦。
蘋兒應了,卻不放心沈滿月,左右一看,瞧見偏殿裡另有個伺候的丫鬟,便走過去,把人拉到一邊。
“春喜,我出去辦點事,去去就回。三小姐這邊你先照看一會,小姐性子單純,你一定要寸步不離地跟著。”
那春喜是府裡二等的丫鬟,答應得痛快,眼角卻往沈滿月那邊一溜,三小姐正扒著窗臺,看一隻螞蟻往上爬,看得入神,嘴角還掛著點憨笑。
春喜鼻子裡輕輕一哼,心裡先就輕了三分,面上卻半點不顯,反而一口應承下來,答得又脆又穩:“姐姐放心,出不了錯的。”
蘋兒這才快步去了。
經唸了一卷又一卷,沈滿月越聽越累,屁股底下像長了針。
她捱到大夫人身邊,輕輕拽她袖子:“娘。”
大夫人沒回頭:“嗯。”
“娘,這裡太悶了,我坐不住。”沈滿月湊在她耳邊,小聲央求,“我想出去看看。”
大夫人皺了皺眉,本想不依,可看女兒那可憐樣子,又想到有春喜在旁,話到嘴邊改了:“去罷,外面冷,把斗篷披上。”
她壓著嗓子,不放心地囑咐道:“你只可以在近處逛逛,別走遠。不管去哪叫春喜跟著,可不許自己落單。”
“哎。”沈滿月眼睛一亮,應了一聲,起身就往殿外走。
大夫人又補一句:“注意點,別走丟了!”
“知道啦,娘。”
沈滿月已經出了偏殿,自顧自往後山去。春喜跟在後頭,隔著兩三步,走不多遠便懶了,靠到一棵樹上,由她一個人往前。
廟後頭是一片山坡,坡上生著翠竹,一條小溪從竹林裡穿出來。天寒,溪面凍得嚴嚴實實,像一條發亮的白帶子。
沈滿月出了林子,先聽見孩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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