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小鳳卿眉梢一挑，“還怕我瞧你？我都是當姨太太的人了，能對你起什麼心思？我是看你年紀輕，把你當親弟弟疼的。快去吧。”
林天佑沒接“弟弟”這個話。他垂眼，把袍子拎起來，掀簾子進了裡間。
再出來時，深灰棉袍上了身，帶子系得整齊，前襟攏得嚴實。
可袍子小了一號，肩膀繃著，胸口勒得緊，前襟的帶子系不上，只能虛虛掩著。
他個子極高，人卻單薄，袍子裹在身上，像是衣架子似的。
他皮子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眉骨高，鼻樑直，唇色淡，一張臉文氣得近乎刻薄。睫毛烏黑濃密，長得壓下來，把眼神濾得看不真切。
張師傅手裡的皮尺又掉了，只愣愣地看著他。
小鳳卿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拿帕子掩著嘴：“喲，倒是個俊俏的公子哥兒。就是這袍子小了，張師傅你看看怎麼給他改改？”
她繞著他走了一圈，打量那繃著的袍子，伸手去攏他前襟——
林天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撲了個空，落在半空裡。
小鳳卿的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笑著道：“我看看你這身衣服緊到什麼程度，你躲什麼。”
他這一躲身上的衣服徹底裂開了，漏出了胸前的皮肉來，白得發青的胸膛上，一道暗紅的老疤從鎖骨底下斜斜地貫下來，橫過整個胸口，一直拖到小腹，叫衣裳遮去了尾巴。疤是凸起來的，兩側的皮肉皺著，那點暗紅積年不褪，像是當初那刀差點把人劈成兩半。長得兇，看著嚇人。
小鳳卿的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嗔怪道：“哎呀，你躲什麼呀，我又不是要吃了你。讓我看看這衣服緊成什麼樣了。”
他這一躲，身上的衣服徹底裂開了，露出胸前的皮肉來。白得發青的胸膛上，一道暗紅的老疤從鎖骨底下斜斜地貫下來，橫過整個胸口，一直拖到小腹，叫衣裳遮去了尾巴。疤是凸起來的，兩側的皮肉皺著，那點暗紅積年不褪，像是當初那刀差點把人劈成兩半。長得兇，看著嚇人。
張師傅手裡的皮尺掉在地上，這回沒撿，整個人都愣住了。
小鳳卿的笑也僵在臉上。她盯著那道疤，半晌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這...這是怎麼弄的？”
林天佑將衣服的前襟的攏上，而後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什麼意思，也不兇，可小鳳卿話音兒就斷了，到嘴邊的話再沒敢往外遞。
張師傅愣了好一會兒，才訕訕地湊上去抻袖子、掐腰身，一迭聲地找補：“……瞧瞧這氣派，活像個留過洋的少爺！”
林天佑也不曉得“留過洋”是個什麼模樣，更沒覺著自己哪裡像少爺。張師傅說像，那大概就是像了。
“嗯。”他懶懶應了一聲，由他擺弄。
小鳳卿起身走過去，要替他翻領子。
手抬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眼，指尖在半空裡停了一下，才搭上他領邊，動作帶著幾分小心，少了幾分開頭撣灰時的親熱隨便。
她把領子翻平，低頭去看袍角，聲音故作洋溢：“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身衣服果然就有了派頭。”
“行，就這樣吧。張師傅，腰身再收一收。”
她抬頭看了林天佑一眼，又補了一句：“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林天佑垂著眼，由著裁縫在胳膊上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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