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卿見過錢敬之後，一連幾天都沒動靜。
她照舊過她的日子，老爺屋裡侍候著，各房那邊應酬著，臉上雲淡風輕，心裡的念頭，半點兒不露。
到第五天的時候，她才叫貼身的丫鬟跑了趟洋行，遞句話過去，給林兄弟量兩身體面衣裳，料子她都備下了，叫他後日下午，到南門外一處小院裡去試。
那院子不是她的。
是她早先戲班子裡一個姐妹名下的產業。
那姐妹早不唱戲了，嫁了人，隨男人過日子去了，院子一直空著，鑰匙卻還在小鳳卿手裡。
房子空著她也好辦事，地方偏，不在她的名下，進出都沒沈家的眼。
到了正日子，她把院裡的下人一個不剩全打發了，單請了個裁縫師傅進門。
時辰一到，外頭叩門。小鳳卿親自去開。
門口站著的是林天佑。
他個子極高，人卻單薄，一張臉白得發青，眉毛烏濃，濃得壓眼。他穿一件灰撲撲的舊大衣，空蕩蕩地架在身上，反倒把他襯得更長、更硬，像一截削過的枯樹樁子。
他就那麼立在門檻前，沒言語，也不急著邁。
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濃密的睫毛撲撒下來，彷彿濾過了一層光，他的目光就從那簾子裡放出來，不動聲色的，把這院子一處一處地過：牆頭、屋頂、兩扇後門。
他看夠了，才抬腳，邁過門檻。
三姨太神色頓了一下，她很快就笑了出來，把門拉開些，側身讓路：“喲，天佑兄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隨後將人引進房裡。
桌上擱著兩匹料子，一匹藏青禮服呢，一匹玄色緞子，疊得齊整。
一個裁縫師傅候在旁邊，皮尺搭在脖子上。
林天佑又往裡走了一步，便停住了。
他看了那兩匹料子一眼，目光順勢把這間屋也帶過一圈，門窗朝向，有無旁人。
“三姨太叫我跑這一趟，”他垂眼瞧了瞧自己磨起毛的袖口，“就為我這身皮。”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起毛的邊：“這皮挺好，擋風。又沒光著。”
小鳳卿笑著迎上來，抬手替他拍了拍袖子上那點褶皺。
“哎喲，”她捏著他袖口磨起毛的邊，皺眉，“你看看你這身衣服，都爛成什麼樣了。你成天在外頭跑，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你如今在老錢手底下做事，”她退後一步，皺眉，“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她說著，從床頭拿過一件疊好的新棉袍，往他懷裡一塞：
“先試試，不合身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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