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嘯林翻著冊子,看了一會就放下了。
他腦子裡是那個上不得檯面的未婚妻。
那丫頭腦子慢,一身皮肉卻生得好,白淨柔軟。
他帶她看電影,黑燈裡去拉她的手,那手軟得跟沒長骨頭似的,一握,掌心全是汗。
他往她跟前湊,聞見她頭髮上一股雪花膏味,淡淡的,甜。
他摟她,她還知道掙扎,不過掙又不敢掙大了,只往旁邊縮,跟只叫人堵在牆角的兔子似的。
可惜,他到底沒碰著。
他喉頭滾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狠狠吸了一口。
他喉嚨發乾,心裡撂下半句:等打完這仗回來,頭一件事,就把她辦了。
三天,一眨眼就過去了。
該領的領了,該發的發了。
出發前一夜,團部的燈亮到雞叫。
號聲響了,隊伍在營房外的空地上列齊,黑壓壓一片,人人揹著槍,腳下踩著霜。
關嘯林翻身上馬。
城門開著,晨霧還沒散。
他一抖韁繩,跟著隊伍出了城,一路往北,沒回頭。
關嘯林這一去,就是大半年。
當天上午,關家二老就登了沈府的門。
正廳裡炭盆燒得正旺,一盆火光,把幾個人的臉映得通紅。
關老爺坐在客位,手裡捧著茶,沒馬上喝,先嘆了口氣。
“親家,”他把茶盞往膝上擱了擱,“今兒登門,是給你賠不是來的。”
沈老爺正親手提著壺給他續水,聞言手沒停,笑了:“哎喲,親家這是說的什麼話。你這一說,我心裡倒打鼓了。”
“嘯林那孩子,你是知道的。”關老爺抿了口茶,“師裡一個電話,軍令如山。綏遠前線吃緊,點了他的團,今兒天不亮就開拔了。”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兩手一攤:“這婚事,本來看的就是這些日子。如今……唉。”
沈老爺在主位坐下,先沒接話,捏著自己那盞茶的蓋子,不緊不慢地颳著浮沫。
颳了兩下,才抬起臉,一臉的通達:“軍務要緊。親家,這話你可別再提第二回。關團長是為國效力,是頂頂光彩的事,我們沈家沒有不點頭的道理。”
“你能這麼想,我就寬心了。”關老爺很滿意,沈老爺能識大體。
“理當如此。”沈老爺笑著,手上那蓋子卻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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