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親家,”關老爺哈哈一笑,擺手打斷他,“你這就是多慮了。軍是軍,親是親,這是兩碼事,兩不耽誤。嘯林臨走說過,跟沈家的生意不能撂。該送的貨,你只管照送,團裡有專人接,一文錢短不下你的。”
沈老爺等的就是這句。
他往椅背上一靠,徹底笑開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倒不是惦記那倆錢,這是給前方將士添件禦寒的衣裳,能出上力,是我們沈家的臉面。”
“親家深明大義。”關老爺又捧了他一句。
沈老爺笑著給兩人續茶,水聲嘩嘩的,滿屋子都是客氣。
大太太挨著沈老爺坐著,沒怎麼言語。
聽到“婚事往後擱”,她臉上憂色沒動,搭在膝上的手,卻悄悄鬆開了。
她頭一個不是想旁的,是看下首的女兒。
沈滿月坐得端正,懷裡抱著手爐,兩隻手攏在上頭,這坐相是大太太手把手教出來的,她記得牢。
可人坐得規矩,那雙眼睛不藏事。
她聽著聽著,聽到“婚期延後”,眼睛就一點一點亮起來,沒留神,呆呆地笑了:太好了,她又能在家多陪著娘了。
她並不曉得,這笑在人前是要收的。
大太太心裡一緊,怕關家二老瞧出來,伸手到桌底下,輕輕按了按女兒的膝蓋。
沈滿月叫母親一碰,遲鈍地扭過頭,瞧見大太太眼裡的意思,這才懵懵地把笑收了,低下頭,去看懷裡的手爐。
關太太瞧著沈滿月,見她那副呆呆的樣子,倒覺得有趣,便特意把聲音放軟了,朝她招招手。
“滿月,過來。”
沈滿月抬起頭,沒動,先看了大太太一眼。大太太輕輕點頭,她這才起身,抱著手爐走過去。
關太太拉過她的手,拍了拍:“伯母問你句體己話。你那婚事,得往後擱一擱了,嘯林要去打仗。你……願意等他嗎?”
一屋子的話頭都停了。
沈滿月沒料到都看她,叫這陣勢看得發慌。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半天,才小聲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關太太一怔,隨即笑了:“這孩子。”
沈滿月更慌了,扭頭去尋大太太:“我聽我孃的。我娘說等,我就等。”
這話一出來,沈老爺在旁邊咳了一聲,趕緊接過去打圓場:“親家別見笑,這孩子老實,沒經過事。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哪有她願不願意的。”
“老實好,老實好。”關老爺哈哈一笑,就著這話把場面撐起來,“親家你把心放得踏踏實實的。等嘯林打完這仗回來,頭一樁,就是風風光光把婚事辦了。這門親,我們關家是一百個稱心。”
“好說,好說。”沈老爺臉上有光,連連拱手,“關團長少年英雄,一表人才。滿月能進你們關家的門,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說著,斜眼瞟了沈滿月一下。那傻丫頭還叫關太太拉著手,一臉懵懂,什麼都不明白。
大太太坐在原地,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聽在耳裡,臉上陪著笑,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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